陆雨宁单手拿着交班记录夹，推开大办公室的门。
“刘副主任好大的火气。”
陆雨宁把记录夹放在长桌上面：“隔着走廊就可以听到你这个月要扣林墨所有的质控分。”
刘伟一看到她进来，抓着病历又嚷嚷起来。
“陆总，你来得正好！看看你带的这些规培生，坐门诊也敢越界自作主张，三甲医院的规矩还守不守？今天我要去质控他，没有商量的余地！”
“合情合理？”
陆雨宁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淡。
“三甲质控终末考核就是看诊断符合率、并发症控制率。”
“泌尿外科已经给医务处打过电话了，感谢妇科门诊及时拦截了一例超高恶性度的早期睾丸绒癌。如果林墨查体不准确的话，再拖延两周就会出现肺部转移的大咯血，病人就会死亡。”
刘伟张了张嘴，清了清嗓子：“病历是病历，诊断是诊断……”
陆雨宁从胸口拿出钢笔，在交接班签字表上画了一个勾。
“医务处的李主任刚才已经和我谈过了，要将这个病例作为跨科早筛的范例，在全院周会上进行表扬。”
“刘副主任如果真的要扣分的话，我建议你马上给医务处打个报告，把全院的表扬信都撤下来。”
办公室里有几个年轻的规培生把脸埋在笔记本后面，嘴角抽搐着憋笑。
刘伟站到桌子前面，胸口一鼓，气堵在喉咙里，整个胖脸都憋成了紫酱色。
“散会！”
他把椅子拉过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利的响声。
拿起保温杯、本子之后，沉着脸把门一摔就走了。
靠门的规培生先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用手背堵住了嘴巴，椅子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也都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了。
陆雨宁把文件夹合上之后，又看了林墨一眼。
“字写得太少，容易给人当把柄。”
陆雨宁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回头把病程记录补齐。”
林墨迎上她的眼睛：“好，谢谢陆老师。”
陆雨宁微微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就是周五早上八点半。
门诊大楼里人很多。
周桂兰放开号源之后，妇科普通七诊室门口的小长凳上就没有空位了。
“034号病人到妇科七诊室就诊。”
分诊广播刚结束，诊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小缝。
一个神色憔悴的中年妇女把半个身子探了进来，随后护着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学生走进来。
女孩留着厚厚的齐刘海，双手紧紧地按在小腹上，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大夫，这里是妇科七诊室吗？”妇女的声音很干，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林墨合上一本门诊日志，抬起头来望着母女俩：“对，请坐。哪里不舒服？”
母亲扶着女孩坐在一个塑料圆凳上。
女孩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汗珠，一坐下来就蜷缩成一团，咬着泛白的下唇不放，一声不吭。
“大夫，求您给我家闺女掌掌眼！”
母亲的眼眶里都是红的，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里面有很多病历、化验单。
“孩子今年十六岁，在读高一。从半年前起，每个月都会肚子疼，疼上好几天，床上滚来滚去的！”
“先说是吃坏了肚子，去了儿科，止痛药一粒接一粒地吃，但是不管用！又去了消化内科、胃肠科，后来连神经科都跑遍了，彩超、化验、拍片都做了，结果都没有问题！”
“但是最近几个月，疼痛越来越厉害，小肚子也越来越大，一天比一天鼓起来，就像塞进了一个小皮球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母亲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
“最吓人的就是学校里那些爱搬弄是非的同学，在背后说三道四，班主任私下里找我谈话，问我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了，怀了……”
“但是我的女儿从小到大都很老实，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
“现在的孩子死活都不愿意去学校，整天在家里哭着说不想活了……”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听到这句话之后，单薄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校服上：“妈妈，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林墨没有马上去看桌子上的那些检查单，眼睛一直盯着女孩蜡黄的脸。
“孩子十六岁了。”
他沉着的问道：“初潮是什么时候来的？”
母亲愣住了，擦眼泪的手停在了空中：“初潮是什么意思？就是来月经的意思吧？没有啊！从没有来过例假！”
“我当年是十七岁的时候才来的……大夫，肚子疼和不来月经有关吗？”
林墨没有马上回答，反问道：“每次疼的时候，是不是就疼在小肚子正中间呢？每次疼痛的程度都比上一次要严重一些？”
母亲连忙点头表示同意：“就是这一片，一次比一次严重，要不然也不能当作坏肚子来看了……”
林墨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拉开诊桌上的抽屉，取出一副一次性无菌橡胶检查手套戴好。
“到屏风后面躺在检查床上，把两条腿抬起来放在两边的脚踏上。”
林墨站起来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别害怕，只做常规的外观视诊。”
母亲马上擦去眼泪，把虚弱发抖的女孩扶到屏风后面检查床上去。
厚重的布帘拉上之后，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女孩把眼睛闭上，双手紧紧抓住校服下摆，身体绷得很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深吸一口气，把肚子放松。”
林墨戴着手套，视线落在外阴部位。
女孩的处女膜完好无损，但是中间没有生理裂孔，内部的压力已经很大了，整个处女膜因为经血的压力而向外鼓起，呈紫蓝色。
紧绷发亮的黏膜薄层之下，隐隐约约地透出里面堆积了很多暗黑褐色的陈旧经血。
林墨伸出左手，在女孩耻骨联合上方轻轻一碰。
指腹下传来囊性饱满感，张力很大，稍微按压就引起了女孩的呜咽声。
林墨静静看着前方，深红色的词条框出现了，上面的小字快速生成。
【病名：处女膜闭锁】
【病机：先天窦阴道球管化受阻，孔道闭锁致使月经血无从宣泄，潴积于阴道与宫腔】
【治法：行处女膜十字切开引流术，排空积血】
词条闪烁了两秒钟之后就消失了。
林墨收回手，脱下手套丢到黄色垃圾桶里，然后按了一下免洗消毒凝胶。
液体搓揉的声音里，屏风后面的女孩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伸手拉开了布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严肃。
站在诊桌边上的母亲心跳加快，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
扑通一声，母亲整个人瘫软在诊桌边上，双手使出全身力气才抓住了诊桌的一角，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很抖了。
“林大夫……”
“求求你了，说句真心话吧！孩子肚子里长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肿瘤？！”
“这是什么怪病呢？可以治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