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翔有些恼羞成怒，一把甩开林墨的手。
“你……你少在这装神弄鬼吓唬人！”
他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梗着脖子叫嚷：“老子就是拿个验孕棒开个玩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医生，敢咒老子死？！”
刘伟敞着白大褂站在一边，趁机大声呵斥：“林墨！干什么呢？不能和病人家属发生争执！保安马上就来！”
林墨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随手把湿巾丢进脚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里。
他靠在椅背上，抬眼望着赵天翔。
“验孕棒检测的是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也就是HCG。”
林墨声音不大：“正常女性怀了孕，胚胎滋养层形成胎盘，体内才会大量产生这种物质。”
“男人没有胎盘，更没有子宫卵巢。”
“但要是男人的尿液能让试纸在十几秒里泛出深红双杠，在现代病理学上只有一种可能，睾丸长了高度恶性的生殖细胞瘤，俗称睾丸绒毛膜癌。”
门外的笑声渐渐没了。
候诊的人面面相觑，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天翔愣了一下，色厉内荏地笑骂：“编！接着编！老子身体好得很，天天去健身房撸铁，怎么会长瘤子？！”
“别在这嘴硬。”
林墨眼神很平静：“你右边的睾丸是不是比左边大了一圈？摸上去硬邦邦的，像块鹅卵石？平时不觉得疼，但走路总感觉沉甸甸往下拉？”
赵天翔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女友吓得哭了起来，推了他一把：“天翔，你快摸一摸啊！上个月你说右边不舒服，不是说是踢球被踢到的吗？！”
赵天翔咽了一口唾沫。
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右手发颤地伸进卫裤口袋里，摸向右侧腹股沟。
手指隔着裤兜刚碰上那团硬邦邦的东西，赵天翔整张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苍白如纸。
两眼瞪得溜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女孩吓哭了：“天翔……到底摸到了吗？！”
“硬……硬的……”
赵天翔牙齿打架打得厉害，整个人抖得像筛子：“硬得跟石头一样……怎么会这样？我之前还以为是发炎肿了……”
围在门口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笑得最开心的几个大妈赶忙捂住嘴巴，赵天翔眼里的恐惧谁都看得出来。
宋大伟站在一旁，保温杯都差点掉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林墨抽出一张急诊彩超申请单，手里黑色水笔刷刷写着。
“急查阴囊高频彩超，加查胸片、血清HCG定量。”
林墨把单子递向赵天翔：“还愣着干什么，让宋医生带你走急诊绿色通道，马上查。如果癌细胞没扩散，尽早手术还能保住一条命。”
“大伟，带他去二楼超声科，找当班主任亲自做。”
“好嘞！”宋大伟一把拽住赵天翔：“赶紧走！命大还是面子大？！”
赵天翔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被女友和宋大伟半架着拖出了诊室。
刘伟尴尬地站在门口，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颤，脸色青白交替。
他咬着后槽牙冷哼一声：“危言耸听！恶作剧而已，扯什么绒癌！要是查出来只是普通附睾炎，林墨，你今天滥开大检查，就等着医务处处分吧！”
林墨合上病历夹，眼皮都没抬一下：“叫下一个号。”
二十分钟之后。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宋大伟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彩超报告单，一路撞开人群冲进诊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
“墨哥！确诊了！真特么确诊了！”
“右侧睾丸内有4.2×3.5公分的混合回声肿块，血流信号极度紊乱，包膜浸润不规则！超声科王主任亲自扫的，高度恶性绒癌！血清HCG直接爆表，一万多！”
“王主任说幸亏发现得早，再晚送来两天，癌细胞顺着静脉转移到肺部大咯血，神仙也拉不回来！”
整个诊室瞬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走廊里几十个女病人和家属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
“神了！真是神医啊！”
“看个验孕棒就能把大男人的癌症看出来！”
扑通！
赵天翔两腿一软，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一头跪在林墨诊桌前，抱着桌腿号啕大哭：“林医生！神医！是我狗眼看人低，我是混蛋！求你救救我！我才二十三岁，我还想活啊！”
林墨皱了皱眉，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有病治病。拿着单子去泌尿外科办加急住院，立刻排期手术。”
赵天翔千恩万谢，抹着眼泪被女友搀扶着直奔住院部。
人群渐渐散开，走廊里全是对林墨的赞叹。
刘伟躲在转角处，家属们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脸上火辣辣地烧，刚才嚷嚷着叫保安的威风荡然无存，黑着脸快步溜回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半，妇科大办公室交接班。
刘伟坐在长会议桌前排，嫉恨交织，终于忍不住一把将手里的门诊病历重重摔在桌上。
“林墨！真当碰上个罕见病尾巴就能翘上天了？！”
他拍着桌子，唾沫星子直飞：“看看你写的门诊病历！严重违反三甲医院医疗文书规范！今天门诊质控扣的分全算在你头上，取消你本月的评优资格！”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年轻规培生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墨坐在后排，脊背挺得笔直，迎着刘伟阴沉的目光平静开口：
“诊断没错，用药合规，病人也都治好了，为什么要扣分？”
“三甲医院的规范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还是用来公报私仇的？”
刘伟气得拍案而起：“你敢顶撞上级？！”
虚掩的办公室门边，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陆雨宁刚下了一台高难度的微创手术，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深蓝洗手衣，外面随意披着敞开的白大褂。
胸前别着住院总胸牌，摘下口罩的清冷脸庞上还留着淡淡的压痕。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虽然带着几分倦意，却清澈锐利，静静注视着林墨挺拔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