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的日头往西斜了，屋里头才安静下来。
牛大猛躺在炕上，怀里搂着何杏儿。
何杏儿枕着他的胳膊，浑身没点力气，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牛大猛倒是精神得很。
刚才他又感觉到有一股凉气钻到身体里头。
这不闭着眼装睡，往丹田里一瞧。
嘿，倒是乐了。
丹田里那个小火炉旁边，多了一丝真气。
头发丝那么细，却精纯得很，绕着小火炉游来游去，像条活泛的小银鱼。
纯阳真气！
牛大猛心里门清。
昨晚他照着《长春诀》打坐一宿，熬得眼睛都红了，才攒下那么一丁点儿。
可刚才跟杏儿姐亲热了这阵功夫，平白多出这么一丝来。
比自个儿闷头苦练，快出十条街！
原来这纯阳之体，得靠纯阴之气喂着。
阴阳一合，真气就涨。
“那还打啥坐！”
牛大猛心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跟杏儿姐亲近，就能吸收她身上的纯阴之气，这修炼速度比自个儿傻坐那儿打坐快多了！
那要是天天都跟杏儿姐在一块儿，岂不是很快就能成仙？
想到这儿，牛大猛激动得一个翻身，又抱住了旁边的何杏儿。
“哎呀！你干啥！”
何杏儿正喘着气歇着呢，被他这一抱，吓得一哆嗦。
“嘿嘿，杏儿姐，俺还饿。”
牛大猛咧嘴傻笑，低着脑袋又是一通乱拱。
“你个死傻牛，真是头野牛投胎！姐这腰都要断了……”
何杏儿声音都是软的，压根使不上半点劲儿。
“俺不使劲儿……”
牛大猛嘿嘿傻笑，不敢真使劲儿。
“不使劲儿？”
何杏儿白他一眼：“你哪回不是跟牛似的？姐可经不起你折腾了，让姐歇会儿……”
牛大猛也不折腾了，生怕整垮了杏儿姐。
不过心里却犯嘀咕。
奇了个怪。
抱这么半天，丹田里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一丝真气不见长，也没有新的纯阴之气被吸引进来。
难不成……
这东西一天只能吸一次？
要是这样，那岂不是得天天都来找杏儿姐才行？
牛大猛偷瞄了何杏儿一眼。
杏儿姐脸蛋白里透红，眼波儿水汪汪的，嘴角还挂着丝笑，美的不行不行。
嘿！
天天来就天天来！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何杏儿让他瞅得浑身不自在。
这傻小子，也不知道在看啥，眼睛亮得吓人，跟以前那个傻愣愣的牛大猛不太一样了。
“看啥呢你！”
她害羞地捂住胸口，一颗心怦怦乱跳。
“杏儿姐，你真好看。”
牛大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珠子都不带挪一下。
“贫嘴！”
何杏儿臊得捶他一下。
怪了。
这傻牛，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双眼睛，傻愣愣的，没点精气神。
现在倒好，贼溜溜的，看得她心里头发慌，又发酥。
“杏儿姐。”
“嗯？”
“俺以后天天来，行不？”
何杏儿红着脸嗔他：“美得你！天天来，让人瞅见了咋办？”
“俺翻墙进来，不让人瞅见。”
“那也不成……”
话没说完，牛大猛忽然一拍大腿，一骨碌坐起来。
“杏儿姐，走，俺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跳下炕，三下两下套上衣裳，拉着何杏儿就往院子里走。
何杏儿拢着衣襟，让他拽得趔趔趄趄：“啥呀？神神秘秘的……”
到了院子里。
那头两百来斤的野猪正横在门口。
何杏儿一眼瞅见，吓得捂住了嘴。
“老天爷！”
她围着野猪转了半圈，又惊又咋舌：“这、这是哪儿来的？！”
“后山捡的！”牛大猛咧着嘴傻笑，“这畜生自个儿撞死的，让俺捡着了！”
“捡的？”
何杏儿将信将疑。
这野猪少说两百斤，脑门上凹着个血窟窿，分明是让啥重家伙砸的。
可她瞅瞅牛大猛那一脸憨样，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傻子还能骗人不成？
牛大猛拍了拍猪背，瓮声瓮气：
“杏儿姐，你让俺吃馍馍。”
“俺给你吃肉肉！”
“这猪，给你留一半！回头俺拾掇好了，后腿、里脊，都给你送来！”
何杏儿一愣。
她看着这傻小子一脸认真的憨样，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实心实意地疼过她。
爹娘死得早，她一个人熬日子。
那死鬼赵大勇，三年不回家，别说肉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村里人背后嚼舌根，说她是没人要的货。
她夜里抱着凉被子，不知掉了多少回眼泪。
“傻小子……”
何杏儿眼圈一红。
这傻牛，还真会疼人。
可一想到赵大勇给刘麻子的那张借条，她就像让人兜头泼了盆凉水。
脸上的笑没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哎？杏儿姐，你哭啥？”
牛大猛赶紧凑上去，给她抹眼泪：“谁欺负你了？俺给你揍他！”
“没人欺负姐……”
何杏儿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
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
“是刘麻子那五万块钱。”
“这钱一天不还上，刘麻子就一天不消停。”
“今儿他敢大白天闯进来，明儿就敢再来，姐一个女人家，哪里躲得过他。”
说到这儿，何杏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俺留下来！”
牛大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俺住这儿，天天保护你！刘麻子敢再来，俺打死他！”
“胡说八道！”
何杏儿让他逗得破涕为笑，又赶紧摇头。
“你天天住姐这儿，村里人那嘴……能把姐淹死。”
“寡妇门前是非多，姐倒是不怕，可你往后还要娶媳妇呢，不能坏了名声。”
也是。
村里那些娘们，一个比一个长舌。
他一个傻子倒是不在意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关键是杏儿姐肯定受不了。
“那、那俺帮你还钱！”
牛大猛眼珠一转，胸脯又拍响了：“五万块，俺来还！”
何杏儿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你呀。”
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牛大猛的脑门：“你一个傻子，兜比脸都干净，拿啥还？”
“五万块，不是五块！”
“行了，这钱的事儿，姐自个儿想法子，你……”
话没说完，牛大猛忽然指着院子里那头野猪，傻笑起来。
“杏儿姐，卖猪！卖钱！”
“俺天天去山上打野猪，打好多好多，就能帮杏儿姐还钱了！”
何杏儿怔怔地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这是傻话。
野猪是说打就能打的？那玩意儿凶得能拱死人。
后山多少年没人敢进，老猎户都绕着走。
可这话从一个傻子嘴里说出来，偏生那么认真。
认真得让人心疼。
何杏儿心里头，暖烘烘的，又酸溜溜的。
她这半辈子，头一回有个男人，拍着胸脯说要替她还债。
哪怕是个傻子。
哪怕是句傻话。
她也认了。
“傻牛……”
何杏儿踮起脚，在牛大猛脸上亲了一下。
“杏儿姐，俺又饿了……”
牛大猛摸着被亲的地方，傻呵呵地咧开了嘴。
“吃吃吃，你这傻子，就知道吃……”
何杏儿嗔了他一眼，又拽住他的胳膊，红着脸又往屋里走：“还愣着干嘛，赶紧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