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的手伤，姜软软换了七天药。
每天午后，他准时出现在她院门口，伸着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乖得像条等着喂食的大狗。
丫鬟们私底下都在笑。
"阿沉那么大个人，伤口早该结痂了吧？"
"嘘，小姐乐意，你管那么多。"
姜软软假装没听见，拉着他在廊下坐下，拆开纱布看了一眼。
伤口早就长好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粉印子。
"……都好了。"她小声说，有点失落。
"嗯。"萧沉看着她，"那明天不来了？"
姜软软手里的纱布顿了顿。
"谁说的！"她抬起头瞪他，"还没长好呢，你看这里还有点红。"
她指着那道粉印子，说得理直气壮。
萧沉低头看了一眼，没拆穿她。
"好，那明天还来。"
她这才满意了，照旧撒了点药粉，又照旧缠上纱布，照旧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缠完了，她托着腮看他，忽然问：
"阿沉，你冷不冷？"
"不冷。"
"可我冷。"
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冻得发红。
萧沉看着那只手，没动。
"你帮我捂捂嘛。"她把手往前递了递，"你身上那么热，跟个炭盆似的。"
萧沉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只手拢进了掌心。
她的手太小了，被他整个包住，连指尖都看不见。
"好暖和。"姜软软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阿沉，我的风寒好像好了一点。"
"是吗。"
"嗯。"她认真地点头，"你一捂，心就不跳那么快了。"
萧沉看着她弯起来的眉眼，心里想的却是：
可我的风寒，好像更重了。
"小姐！"
院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
"老爷请您去前厅，有客来访，让您出去奉茶。"
姜软软把手抽了回去，皱着眉："什么客？"
"说是盐运使周大人。"
萧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前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绛紫官袍，面白无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显。
前世姜家的盐案，就是他一手做的局。
萧沉站在廊下，隔着半扇门看着那张脸。
前世他攻进京城后，亲手剐了这个人，三千六百刀，一刀没少。
这一世，他还好好地坐在姜家的前厅里，喝着姜家的茶。
"这就是令千金？"
周显看见姜软软端着茶盘进来，眼睛眯得更细了。
"果然生得好，比满京城传的还要标致。"
姜软软垂着眼把茶盏放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周显伸手去接茶，指尖从她的手背上擦了过去。
很轻，像是不小心。
姜软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了周显的袖口上。
"哎呀，烫着了没有？"周显笑眯眯地，又要伸手去拉她，"让本官瞧瞧——"
"周大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沉走进来，站在姜软软身后，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小姐身子弱，受不得惊，属下送小姐回去。"
周显的手停在半空。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护院，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个下人。
"……退下吧。"姜尚书沉着脸摆了摆手。
萧沉弯下腰，低声说了句"小姐，走吧"，护着她出了前厅。
走到廊下拐角，姜软软才敢开口。
"阿沉，那个人好恶心。"
"嗯。"
"他刚才碰我的手。"
萧沉低头看着她那只手。
白生生的，指尖还泛着红，是方才被他捂过的颜色。
"小姐的手，"他的声音很低，"回去洗一洗。"
"洗了也恶心。"她委屈地瘪着嘴，把那只手往他面前递，"你帮我擦。"
萧沉从怀里掏出帕子，一点一点地擦着她的手背。
擦得很慢，很重，像是要把那个人留下的痕迹全擦干净。
擦完了，他抬起头，看向前厅的方向。
账本已经在他手里了。
周显，你也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