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软软发现自己出毛病了，是在一个很寻常的早晨。
她去马厩找萧沉，没找着。
绕到后院，听见一阵破风声。
她扒着月洞门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就再也挪不开了。
萧沉在练刀。
他赤着上身，粗布短打系在腰间，刀光在晨雾里一劈一斩，带起的风把落叶卷得满地乱飞。
他太高了，背也太宽了。
每挥一下刀，肩背上的肌肉就跟着绷起来，汗珠顺着脊柱的沟往下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姜软软看着看着，脸就烫了。
她想起昨天谢珏派人送来的书，还有一篮剥好的橘子。
谢珏剥橘子的手很白，很细，像玉雕的。
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双手，粗糙的，有力的。
能单手把她托起来的那双。
"小姐？"
刀光一收，萧沉转过身来，看见门后那半张小脸。
姜软软"啊"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得太急，额头还撞在了门框上。
"小姐！"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捂着额头跑得更快了，裙摆都快踩到脚底下，一路跑回院子，砰地关上了门。
萧沉追到院门口，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赤着的上身，喉结滚了滚。
前世他从不在她面前露这些。
怕吓着她，怕她嫌粗鄙，怕她用看那些贵女的眼神看他。
可刚才她那个眼神……
很炙热。
萧沉在院门口站了很久，才慢慢把短打穿回去。
姜软软躲了他三天。
第一天，她让丫鬟去马厩传话，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不出门了。
第二天，她听见窗外有脚步声，蒙着被子装睡。
第三天，丫鬟进来说："小姐，阿沉在院子外头站了一早上了。"
姜软软攥着被角，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让他回去。"
她不敢见他。
她怕自己一见他，眼睛就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她是姜家小姐，京城里的姑娘都喜欢面如傅粉的公子，喜欢谢三郎那样的。
她怎么能……怎么能盯着一个护院的背看那么久？
还看得心跳那么快。
一定是病了。
病得不轻。
院子外头，萧沉站了一上午。
第一天他以为她真病了，去问了大夫。
第二天他听出了她在装睡。
第三天，他终于慌了。
前世她从没躲过他。
前世他什么都不敢做，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理所当然地待在他身边，直到嫁人。
这一世他才往前走了半步，她就躲了。
他是不是……走太快了？
萧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宽大，掌心全是茧。
这样的手，摸她一下都怕刮疼她。
他忽然想起赏梅宴上，那些贵女的笑声。
"那么大的块头，站在那儿跟门神似的。"
也许她终于看清了。
看清他跟谢珏不一样，跟那些弱柳扶风的公子都不一样。
看清他配不上。
日头升到正中，院门依旧关着。
萧沉站了很久，终于转身走了。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墙角那把劈柴用的柴刀。
他沉默了几息，伸手拿了起来。
午后，姜软软正趴在窗边发呆，忽然听见丫鬟在院外惊叫了一声。
"阿沉！你的手！"
她猛地站起来，连鞋都没穿好，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萧沉站在院门口，左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青石板上落了一串红点。
"怎么弄的？！"
"劈柴，手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看见她跑出来，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姜软软一把把他的手拽了回来。
那道口子很深，皮肉都翻开了。
她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你是傻子吗？劈个柴都能劈成这样！"
她拉着他就往屋里走，忘了自己躲了三天，忘了自己发过的誓，也忘了要离他远一点。
萧沉被她拽着，乖乖地跟在后头。
她的手那么小，只握得住他两根手指。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眼自己还在滴血的虎口。
这一刀，他刻意避开了筋骨。
不疼。
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