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梅先是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般尖叫起来。
“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挣了几个臭钱就敢打娘了！”
她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码头上，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干嚎。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亲儿子要打死亲娘了！我十月怀胎把他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他如今有钱了就不认爹娘，还要对我动手！”
随着她撒泼，这边汇聚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却没有一个替她说话。
张口便要拿走八十块给小儿子买西装，这种事换作谁都忍不了。
陈耀脸上火辣辣的，赶紧弯腰去扶她。
“娘，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不起来！”李玉梅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陈繁哭骂道：“除非他今天把八十块拿出来！他当哥的供弟弟读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身衣服的钱！”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开口。
“陈耀读书的钱本来就是阿繁出的。现在都分家了，还要他掏钱买西装，这不是把人当牛使吗？”
“就是，昨天把破船塞给阿繁时，怎么没想起他是你儿子？”
“这一船鱼可是拿命换来的，你倒好，张嘴就要八十块。”
议论声越来越大。
李玉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扑向船边。
“我不管！他是我生的，他的东西就有我一份！”
陈繁侧身挡住船舱，再次将她推开。
与这种人讲道理根本没用。
只要给她一次好脸，她便会立刻顺杆往上爬，恨不得重新趴在他身上吸血。
周卫彪等着收鱼，本就被闹得心烦，眼看李玉梅还要扑腾，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马上中午饭口了，再由着她这么闹下去，他就要错过这一笔大生意了！
“够了！”
这一声暴喝，让四周瞬间安静。
“我来这里是收鱼的，不是看你撒泼的。”
“你们家的事就回你们家解决，别耽误我的买卖！”
李玉梅被吼得一缩，随即又梗起脖子。
“我跟我儿子要钱关你什么事？要不这80块钱你出啊！”
周卫彪懒得搭理他，朝身后两个伙计摆了摆手。
“把人请出去。”
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玉梅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李玉梅两只脚胡乱踢蹬，嘴里不停叫骂。
“杀人了！鱼贩子和不孝子合起伙来欺负人了！”
可惜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抵不过两个干惯力气活的汉子。
转眼间，她便被拖到了人群外面。
陈耀想上前阻拦，却被其中一人瞪得不敢上前了。
“彪哥做生意的时候，不喜欢有人闹事。”
陈耀脚步一顿，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他不敢得罪周卫彪，只能追过去扶住李玉梅。
“娘，咱们先走。”
“走什么走？那都是我们家的钱！”李玉梅依旧不肯罢休。
陈耀压低声音，咬牙道：“再闹下去，咱们的脸就真的丢尽了！”
听见这话，李玉梅才稍稍安静下来。
可她望着那一船黄花鱼，眼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一百多块啊！
凭什么全落进陈繁手里！
“你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李玉梅这才被陈耀拉着离开。
陈繁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上一世，他太在意村里人的眼光，也太在意父母嘴里那个孝字，这才会被一次次拿捏。
如今再看李玉梅撒泼，他心里只剩下厌烦。
周卫彪重新走到船边，态度倒比先前客气了几分。
“兄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过一码归一码，咱们继续谈鱼。”
他蹲下挑出那几条两斤以上的大黄花鱼，又看了看那条银鲳。
“普通黄花鱼还是一块五一斤。两斤以上的大货，我给你两块二。银鲳品相不错，按三块钱一斤。”
“我让人分开过秤，筐和湿布都除皮，绝不缺你斤两。”
“鱼不等人，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陈繁眼睛微亮，这个价已经到了他预期。
略一思索，他便点头道：“可以。”
周卫彪脸上顿时有了笑意，招呼伙计拿来杆秤和空筐。
黄花鱼按大小被一筐筐分开。
每次秤杆抬平，伙计都会当众报数，旁边还有人拿着纸笔记账。
“普通黄花鱼，六十九斤四两！”
“大黄花鱼，十三斤六两！”
“银鲳，一斤七两！”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一共一百三十九块一毛二分。给你算一百四十块，图个整，也算交个朋友。”
说着，周卫彪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沓大团结当众数了十四张递过去。
陈繁接过钱，一张张摸过，又对着光看了水印，这才折好塞进衣服内袋。
厚实的钞票贴在胸口，他心里也跟着安定下来。
昨天离开陈家时，他除了破船和烂屋几乎一无所有。
如今这一百四十块便是他重活一世攒下的第一笔家底。
“阿繁兄弟。”
周卫彪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个懂货也懂价的，以后再有这种好鱼，直接送到我这里。只要货好，我绝不拿那些糊弄生手的价压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
“另外，在这片码头做买卖，谁要是敢找你的麻烦，就是不给我周卫彪面子。”
围观的鱼贩神色各异却没人出声反驳。
陈繁明白，周卫彪这是看中了他捕到好鱼的本事，想做长久生意。
这种关系谈不上交情，无非是互相利用。
可他如今刚刚分家，根基太浅。
能借周卫彪的势挡掉一些麻烦并不是坏事。
“那就多谢彪哥了。”
两人握了握手，这笔买卖就算定下。
处理完鱼，陈繁把破船拴好，又请早晨帮忙的几个汉子照看一下，这才离开码头市场。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市场旁边的服装店。
店里挂着颜色鲜亮的衬衫和长裤，玻璃柜台里还摆着头绳、袜子等小物件。
陈繁站在女装前一时犯了难。
他只知道陆星瑶很瘦却不知道她穿多大衣服。
售货员上下打量他几眼。
“给对象买？”
“给我媳妇买。”陈繁摇摇头，随后看向那女售货员，“她和你差不多高，瘦得很，皮肤白，你帮我推荐一身吧。”
售货员抿嘴一笑，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白底碎花棉布衫又配了一条藏青色长裤。
“这套号码应该合适。衬衫八块六，裤子七块八，一共十六块四。”
陈繁摸了摸料子。
还不错，纯棉的特别软。
陈繁最后又拿了一双五块二的白色搭扣布鞋。
算下来一共十一块六。
付钱时，他又瞧见柜台边放着几根颜色鲜亮的头绳，花两毛钱买了几根不一样颜色的。
售货员将衣服叠好，用牛皮纸仔细包起来。
“你对媳妇可真舍得，能有你这样的丈夫真是捡到宝了。”
听到夸赞，陈繁心头忽然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滋味。
前世，他赚的钱全填进了无底洞，从未给真正值得的人买过一件东西。
这一次不一样了。
陈繁掂了掂手中的衣服，迎着海风快步往家走去。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陆星瑶穿上新衣服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