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繁出了门直奔码头另一头的船行。
天色刚刚亮透，船行门口已经有人忙活。
靠海吃饭的人起得早，卖船修船的铺子也开得比别处早。
院外停着几艘大小不同的木船，有新刷过桐油的，也有从渔民手里收回来的旧船。
老板见陈繁进门，放下手里的烟杆，“小子，买船还是修船啊？”
“我先自己看看。”
陈繁的目光扫过院子。
最靠里的两艘新船做工结实，船帮高，舱位也宽，跑近海绰绰有余。
只是过去看了一眼标价，陈繁便打消了念头。
最便宜的一艘新船也要三百八十块。
若再配机器、网具和油料，没有四五百块根本拿不下来。
他手里只有一百一十多块，差得太远。
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笑容。
“那几艘是新船，料子用得好。你要真心想买，我能给你便宜十块。”
“新船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陈繁直截了当地说道，“有没有能跑近海的二手船？”
“样子不用太好看，主要是船壳结实就行，别拿糊弄外行的东西给我。”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般年轻人买船，最在意看着新不新，气派不气派。
陈繁开口却先问船壳，显然是懂行的。
“二手的倒有两艘，我带你去看看。”
他领着陈繁走到院后。
角落里停着两艘旧木船。
左边那艘看着新些，船身刷着深褐色桐油，船头还系着一截红布。
可陈繁蹲下敲了敲船底，又仔细查看木板接缝，很快便皱起眉。
这艘船只是外面收拾得好看，船底却换过好几块木料，几处钉眼已经发黑。
真装上重货遇到大浪，未必比他那艘破船安全多少。
他随即走向右边那艘。
这艘船外表不起眼，船身的漆掉了大半，船舱里还有一股鱼腥味。
陈繁仔细检查了一番，眼睛顿时一亮。
虽然破了点，但这船龙骨没伤，底板也厚实，几乎没有一点腐朽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这艘船比他的旧船宽了一圈，装两三百斤货不成问题，近海的小风浪也能扛住。
“这艘多少钱？”
老板眼睛一转。
“年轻人眼光不错啊!这船原先的主人年纪大了，家里不让他继续出海，这才托我转卖。”
“船连机器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十块。
陈繁摸了摸船板，没有立刻还价。
船是不错，但机器明显用了不少年。
机壳边缘渗着油，螺栓也有拆卸过的痕迹,如果不仔细检查很容易被外表骗过去。
他俯身试了试，又听了片刻机器的动静。
“这船上的机器修过，声音也不对。”
“而且船身还得重新上桐油，一百二十太高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二手东西哪有一点毛病没有？你要买全新的，前面就有。”
“船和机器，一百块。”陈繁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价位。
“开什么玩笑？”老板当即摇头，“我收回来都不止这个价。最少一百一十五。”
眼看买卖谈不成，陈繁转身就往外走。
离银鲳鱼群出现还有几个时辰，他有时间去别处再看。
好船难碰，可也不能把所有钱都砸进去。
而且他还得留下点钱买适合捕银鲳的刺网。
老板见他真要走，终于沉不住气了。
“回来！年轻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一百一十，不能再低了。”
“一百零五。”陈繁回头淡笑道。
“这价我连工钱都挣不到。”老板顿时有点急了。
“船底重新上油至少要几块钱，机器也得收拾。”陈繁指了指机壳边缘，“这里渗油，你不会看不见。”
被说中问题，老板还没出口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
僵持片刻，老板长叹一口气，咬牙道：“行，一百零五就一百零五。不过出了这个门，往后修机器别来找我赖账。”
“只要船契没问题，其他的我自己负责。”陈繁笑道。
价格谈妥，陈繁却没有立刻付钱。
他口袋里的钱付完船钱，剩下的根本买不起新刺网。
“我还有一艘旧船，虽然船底渗水但木料和机器还能拆着用。你收不收？”
原本心中郁闷的老板顿时来了兴趣。
“先看东西再说。”
陈繁带着老板来到码头。
老板围着旧船敲敲打打，又发动机器听了一阵，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嫌弃：“这也叫船？再跑几次估计都要散架了。我最多给你八块。”
“光这台机器拆下来，修一修就不止八块了。”
“两样十五块。”
陈繁语气平静，
“你收回去拆掉零卖，至少能赚一半。”
老板翻了翻眼皮，“十块，爱卖不卖。”
“十二块。船绳和木桶我带走，其余都留给你。”
老板盘算片刻，最终点头。
“成交。”
办好两艘船的交接后，陈繁付出去九十三块，手里的钱一下只剩十几块。
昨天刚拿到一百四十块时他还觉得这笔钱不少。
结果一转眼的时间就快花完了。
不过陈繁觉得不论是新船的投资还是陆星瑶的礼物都是必不可少的。
钱没了再赚就好了。
随后，陈繁去了码头上的渔具铺。
普通刺网便宜些，十块左右便能买上一张，可网目和沉子都不适合捕中层游动的银鲳。
陈繁挑中一张新做的中层刺网。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十六块四毛成交，老板还另外搭了一小卷网线。
扛着新刺网回到码头，陈繁将网、船绳、木桶依次搬上新买的二手船。
陈繁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这一番买船换网耽搁了不少时间。
算算时间，距离银鲳鱼群出现只剩下一个多时辰。
解开缆绳，陈繁发动机器，驾着船稳稳离开码头。
比起原来那艘破船，这艘船的速度快了不少。
船头破开平静海面，两侧翻起细碎白浪，船底再也没有那种随时可能散架的吱呀声。
昨日风浪过后，今天的海面格外平静。
远处几艘渔船分散开来，各自朝熟悉的捕鱼点驶去，没有人注意陈繁正在逐渐偏离平常的航线。
半个时辰后，黑礁出现在视线中。
陈繁没有停留，按照情报指示继续向南。
周围的渔船越来越少，海水颜色也逐渐变深。
他把速度提到最快，不时抬头判断太阳和方位。
终于，在距离目标海域还有一段距离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距离二星情报目标不足三百米。】
陈繁眼神骤然亮起。
“接下来，就看这一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