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繁眼神骤然亮起，但他没有急着放。
将船速降下来，陈繁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海面。
这里已经看不见黑礁，海水颜色比近岸深了许多。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水下却有两股颜色略有差别的海流交汇，形成一道不易察觉的水线。
按照情报，那群银鲳很快便会随着暖流经过这里。
陈繁再次抬头看了眼太阳，估摸了一下时间后将机器停下来。
船身顺着海流缓缓漂动，陈繁解开了那刚买来的中层刺网。
新网拿在手里的感觉与陈家留下的那张破网完全不同。
网线紧实，浮子和沉子一个不少，网目也正适合一两斤上下的银鲳。
只要下准位置，鱼群撞上来便很难挣脱！
“能不能回本就看这一网了！”
陈繁先用系着绳子的石块试了几次水流，又在船帮上留下两个简单的方位记号。
银鲳游速快，鱼群经过暖流交汇处时不会停在原地。
他要做的不是把网横在海流正中，而是提前斜着布下去，让刺网借水流自然展开，正好截住鱼群前进的方向。
一切准备就绪，陈繁发动机器，驾驶着船缓缓向前。
“下网！”
浮标落水，紧接着是整齐叠好的刺网。
船身匀速前行，新网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在海水中一点点张开。
最后一个浮标落下，陈繁关掉机器，目光死死盯住那排浮子。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
海面依旧平静，浮子随着细浪轻轻起伏，没有半点异样。
陈繁掌心都因为紧张渗出了一层汗。
不过有了昨天的经验后，这一次他倒是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终于，在陈繁的注视下，远处的第一个浮子忽然颤了一下，猛地向沉入海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被相继拖入水中！
“来了！”
陈繁心头猛地一跳，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瞬间落地。
他立刻发动机器，沿着刺网外侧追向鱼群，待网尾也开始剧烈颤动，才一把抓住主绳。
一股惊人的力道让他手臂一沉。
好重！
陈繁眉心一跳，心中闪过一抹惊喜。
网里的货绝对不少！
双脚岔开抵住船板，腰背同时发力，陈繁开始一寸寸收网。
第一截渔网被拉出海面。
一条巴掌宽的银鲳随之跃出水面！
扁圆的鱼身泛着雪亮银光，离水后仍在剧烈摆动，拍得渔网啪啪作响。
“好鱼！”
陈繁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条银鲳至少有一斤半，鱼鳍完整，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按照昨天周卫彪给出的价格，单是这一条便能卖四五块钱！
随着他持续用力，后面的网已经露出水面。
一条、两条、三条……
密密麻麻的银鲳卡在网目中，银白色鱼身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
有的只有七八两，有的却足足超过两斤。
鱼儿挣扎着拍打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沉重的渔网不断向下坠，勒得陈繁掌心火辣辣地疼。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值了！
还得是新船和新网！
若还用原来的破网，这么多鱼一起撞上来，网线肯定早就被扯断了。
就算网能撑住，那艘漏水的旧船也未必经得住鱼群的力量。
而现在脚下这艘二手船只是微微倾斜，船板依旧稳稳托着他的身体，没有半点散架的迹象。
陈繁咬紧牙关，足足忙了十多分钟才将第一网全部拖上船。
银鲳铺满了半个船舱。
他顾不得擦汗，赶紧把鱼从网上解下，再盖上提前浸湿的粗布。
粗略一数，足有五十多条！
小的七八两，大的超过两斤，总重量至少七八十斤！
按照三块一斤的收购价，这一网便值将近两百块！
若其中几条两斤以上的大银鲳单独算价，估计卖到两百块以上也不难。
昨天刚到手的一百四十块被他花得只剩五块。
如今仅仅一网，不但全赚了回来，还能再多出近一百块！
陈繁心脏激动得狂跳。
有了这笔钱，他便能给船重新上桐油，修整机器，还能再添些实用的渔具。
海边那间破屋也能找人修一修，最起码星瑶以后不用再跟着他受冻了！
一想到家里正焦急等待自己的少女，陈繁浑身仿佛又多了几分力气。
上一网算上等待时间仅仅用了十几分钟。
情报说鱼群会停留四十分钟，还有时间还能再下一网！
若是昨天那艘破船，陈繁肯定会见好就收了。
可如今船壳结实，天气又好，船舱还有大半空位。放着近在眼前的机会不要可太浪费了！
迅速整理好刺网，陈繁仔细检查了一圈网线。
新网被鱼群拉扯后，只有两处打结并没有破损。
用搭送的网线加固几下后，陈繁驾船绕到暖流另一侧。
这一次，他将刺网放得更深了一些。
刚才受到惊扰的银鲳鱼群很可能会下潜绕行。
第二张网在海水中展开。
仅仅过了四五分钟，靠近中段的浮子便接连下沉，反应比第一网还快！
“又中了！”
陈繁兴奋得心脏狂跳，立刻收紧主绳。
第二网的重量不如第一网均匀，前半截只挂了十几条银鲳。
可到了中段，银光再次连成一片，二三十条鱼被陆续拖出水面！
两网加起来，银鲳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
可就在陈繁准备收起最后一段网时，手中的主绳忽然一顿。
仿佛水下挂住了一块沉重的礁石。
陈繁试着拉了两下，网绳不但没动，反而被什么东西猛地往下一扯，险些从他手中脱出去！
“还有大家伙？”
陈繁精神一振，立即把主绳在船柱上绕了一圈，借着船身的力量一点点往上收。
水下的东西力气极大，时不时便会猛烈冲撞。
新刺网被扯得紧绷，几处浮子甚至完全没入水中。
陈繁不敢着硬拽，只能顺着那东西挣扎的方向缓慢调整船头。
直到水下那东西的力气被消耗大半，他才抓紧机会猛然发力！
“给我上来！”
哗啦！
大片海水被掀开，一颗硕大的鱼头出现在水面！
那鱼身躯粗壮，浑身布满斑驳花纹，宽阔的鱼嘴张开几乎能吞下一只海碗！
陈繁看清它的模样，呼吸瞬间停住了。
“石斑鱼！”
而且是条罕见的大石斑！
它并非银鲳鱼群的一员，多半是被鱼群吸引过来捕食的，又恰好撞进了下得更深的网尾。
陈繁抓住鱼鳃，双臂猛地发力，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拖过船帮。
砰！
石斑鱼重重砸进船舱，整艘船都仿佛跟着震了一下。
它尾巴猛甩，附近的几条银鲳都被拍得飞了起来。
陈繁赶紧扑上去，用湿布裹住鱼身，又拿船绳将它牢牢捆好。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
“好家伙，至少十五斤！”
陈繁蹲在旁边，盯着这条足有手臂长的大鱼，眼中的惊喜再也掩饰不住。
石斑鱼本就比银鲳值钱，这么大的活货更是少见。
县城饭店若遇上宴席，最喜欢这种能撑场面的大家伙。
普通石斑每斤便能卖到三四块，这条鱼个头罕见，若送到识货的人手里，整条卖六七十块都不稀奇！
仅仅这一条鱼就可以抵得上城里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再算上两网银鲳，今天这一船的收获很可能超过三百块！
陈繁望着满船银光，呼吸急促，心脏像擂鼓般跳动。
这一船好货足以让整个码头轰动！
用湿布把鱼全部盖好，又牢牢压住那条大石斑，陈繁发动机器，调转船头。
船舱满载，稳稳地朝白水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