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脑海中的提示，陈繁立刻放慢船速。
黑礁附近暗流多，海面下还藏着不少礁石。平日天气好时，村里的老渔民都不敢随便靠近，更别说今天风急浪高。
破船每往前走一段，船板都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陈繁紧紧握着船舵，眼睛不断扫过四周。
上一世，他在这片海上讨了一辈子生活，对附近的礁石和暗流再熟悉不过。
借着浪头起伏，他很快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水道，将船开到了黑礁西侧。
这里背着风，浪势明显小了些。
陈繁看了一眼天色。
马上便是情报里鱼群抵达的时间了。
可海面上除了翻滚的浪花，根本看不出半点鱼群的影子。
陈繁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紧。
这可是他分家后的第一网。
家里没有米，陆星瑶还饿着肚子。
他今天如果网不到鱼卖钱，连回去后的那顿饭都不知道从哪里弄。
想到陆星瑶赤着脚站在门口，死死攥着自己衣角的模样，陈繁咬了咬牙。
“再等等。”
海上的鱼群本就不是浮在水面上等人捞的。
情报只说会经过黑礁，具体在什么深度还得靠他自己判断。
陈繁蹲下身从船舱里拖出那张旧刺网。
这是陈家淘汰下来的东西，网上有好几处破洞，浮子也缺了几个。
换作以前这种破网早就该扔了，可现在却是他手里唯一能用的家伙。
他迅速检查一遍，随后抓起一块缠着细绳的石头，直接抛入海中。
石头下沉，绳子迅速被带走。
陈繁捏着湿漉漉的绳线，感受着水下的力道。
试过几次后，他眼神忽然一亮。
黑礁西南侧的水下有一道回流！
鱼群受风浪影响经过黑礁，多半会贴着回流边缘聚集。
若直接在开阔水面下网只会让网被浪冲走。
找准位置，陈繁驾船绕过半块礁石，迎着水流开始慢慢放网。
做完这一切，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手心也被粗糙的网绳磨得生疼。
接下来只能等。
破船随着浪头上下起伏，剧烈的海风刮得脸生疼。
陈繁不敢有半点分神，一边观察浮子，一边不停往外舀着船舱里渗进来的海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陈繁怀疑自己是不是下错了位置时，远处一个浮子突然往下一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浮子接连消失在海面。
整张刺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拖住，绷成了一道弧线！
“来了！”
陈繁心头狂跳，随后几步冲到船边一把抓住网绳。
绳子上传来的力道极沉，还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颤动，显然是有大量活鱼撞进了网里！
“起！”
陈繁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
湿透的渔网被一点点拉出海面，第一尾金黄色的大鱼随即跃出水面！
黄花鱼！
看样子足有一斤多重！
这么大的黄花鱼绝对算得上好货。
在码头市场一斤至少能卖一块五块左右，品相好的还要更贵！
随着陈繁用力，越来越多的黄花鱼被拖了上来。
银白泛金的鱼身在晨光下连成一片灿烂的光晕。
陈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黄花鱼的质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其中多数都在一斤左右，偶尔还能看见几尾两斤上下的大货。
这样的黄花鱼在码头市场根本不愁卖，若能直接送到县城饭店，价钱还能再高上一截！
网越来越沉。
陈繁两条手臂绷得发抖，掌心甚至被网绳勒出血痕。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咬紧牙关，一寸一寸把网往船上拖。
经过上一世的磨炼，他太懂该怎么对付这种鱼群了。
可那时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进了陈家的口袋。
陈耀结婚要钱，父母盖房要钱，刘娟赌博欠债更要钱，他在海上拿命换来的东西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自己。
但今天不一样了，这一船鱼都是他的！
这里的每一尾都是他和陆星瑶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想到这里，陈繁只觉得身体里又涌出一股力气，猛地将最后一截网拽上了船。
一条足有小臂长的黄花鱼撞在甲板上，鱼尾拍得木板啪啪作响！
“这么大！”
陈繁眼睛都直了。
这条鱼少说有三斤，旁边还有四五条两斤左右的大货。
仅仅这几条，单独挑出来送到饭店，恐怕就能卖十几块钱了！
他顾不得休息，赶紧把缠在网上的鱼一条条解下来。
船舱很快铺满一层黄灿灿的黄花鱼。
陈繁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一网至少有七八十斤！
按照眼下的收购价加上天气因素，他这一网少说也能换一百多块。
县里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四五十块。
自己一网就顶得上旁人不吃不喝两个月的工资了！
“这要是让陈家知道不得气死？”
陈繁激动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看了眼远处愈加阴沉的天空，陈繁打算见好就收。
目前自己各种设备都不完善，哪怕他能再来一网也拉不回去了。
更何况，陆星瑶还在家里等自己呢。
想到她赤着脚追到门口的模样，陈繁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走喽，回家！”
陈繁迅速把旧刺网整理好又用绳子将装鱼的筐固定在船舱里。
几条放不进筐的大鱼则盖上湿布防止被风浪甩出去。
做完这些，他立刻调转船头朝白水村方向驶去。
返程比来时困难了些，但凭借两世的航海经验，对于陈繁来讲并不危险。
约莫半个时辰后，白水村的码头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码头边，那几个早晨劝陈繁别出海的汉子还在闲聊着。
他们平时既跟船打鱼也帮着过往渔船卸货，遇上风浪天没活干就蹲在岸边抽烟闲聊。
有人一眼认出了海上的破船，立刻抬起下巴。
“那不是陈繁吗？”
“还真是他，这才出去多久就回来了？”
“早就说了今天浪大，鱼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他开着那艘破船出去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哈哈，估计网都没敢下，出去转了一圈就吓回来了。”
“年轻人就是犟。早晨大家都劝他，他偏不听。昨天刚分了家，家里怕是连下锅的米都没有，现在还白白烧了一趟油。”
“那破船哪用得着多少油？八成还是摇橹回来的。”
几个人顿时笑出了声。
他们倒没有多少恶意，只是靠海吃饭的人都知道风浪天出船有多危险。
陈繁这么快返航，在他们看来肯定是没找到鱼空手而归的。
不过当陈繁把船开进避风港后，岸上的几个人也看出了不对。
来时那艘破船的船帮露得很高，现在却明显往下沉了一截，吃水比早晨深了不少。
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皱了皱眉。
“船里是不是进水了？”
“别抽了，赶紧过去帮帮忙！”
几个人连忙跑到岸边，接住陈繁丢过来的船绳帮着搭了把手。
破船缓缓贴上码头。
几个人刚上船相帮陈繁看看船出了什么问题，就听见湿布下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拍打声。
“什么动静？”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掀开盖在船舱上的湿布。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湿布下面，一层银白泛金的黄花鱼铺满船舱。
几十条鱼挤在一起，其中几条格外粗壮，随便一条都有两斤以上！
乌云中渗出的阳光落在鱼鳞上，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刚才还在笑话陈繁的几个人全都没了声音。
那年级稍大的汉字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这些全是你刚捞的？”
陈繁长出了一口气后点了点头。
“运气好，这是刚起的一网。”
“一网？”
岸边几个人齐齐提高了声音。
“这么多黄花鱼，只用了一网？”
“我的老天爷，这条得有三斤了吧！”
“别乱摸！鱼鳞掉了就不值钱了！”
几个人呼啦一下全围到船边，眼睛瞪得滚圆，恨不得把脑袋伸进船舱里。
今天风浪大，码头上的鲜鱼本就少。
这种一斤左右的黄花鱼平时零卖便能卖到一块多一斤，眼台风将近，价格只会更高。
方才说陈繁白烧油的汉子更是满脸涨红，满眼羡慕地盯着那一船黄花鱼。
这哪里是白跑一趟？
分明是去装了一船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