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顺风，新买的二手船行得又快又稳。
不到一个时辰，白水村码头便出现在陈繁视线中。
此时正值午后，出海早的渔船已经陆续返航。
码头上人来人往，卸货的、收鱼的、修补渔网的挤在一起，空气里满是海水和鱼腥味。
陈繁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把盖在船舱上的湿布重新压好。
这一船银鲳太惹眼，下面还藏着一条十五斤的大石斑。在价钱没谈妥之前，他可不想让太多人看见全部收获。
尤其那条大石斑。
这东西绝不能按普通海鱼的价钱卖！
机器声渐渐靠近，码头上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呦！阿繁回来了！”
“这就是你小子早上换的新船？这么快就开张了？”
“这船跑着怎么样？可比陈家分给你那艘破船强多了吧？”
“……”
昨天那一船黄花鱼已经让陈繁在码头出了名。
众人如今再看见态度明显比以前热络许多。
陈繁将船速降下来，笑着应了一声。
“还行，至少不用一边开船一边舀水了。”
码头上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两个正在卸鱼的汉子走过来，接住陈繁抛出的缆绳，帮他把船牢牢拴在木桩上。
其中一人瞥了一眼压得严严实实的船舱，眼里露出好奇。
“这是又捞着什么了，盖得这么紧？”
“有点货。”
陈繁含糊应了一句，随后看向不远处周卫彪的收货摊。
摊位前只站着几个伙计，周卫彪本人并不在。
“你们彪哥呢？”
一个正往木箱里铲碎冰的伙计抬起头。
“去后面清点货了。阿繁兄弟，你找彪哥有事？”
“麻烦你跑一趟，就说我从海上回来了，让他亲自过来看看货。”
那伙计动作一顿，扭头望向被湿布盖住的船舱。
昨日周卫彪特意嘱咐过，只要陈繁再弄到好鱼就直接送到他这里。
如今陈繁刚回来就找了过来，估计又是捞到好东西了。
“成，你等着，我这就去喊。”
伙计放下冰铲，快步朝后面的货棚跑去。
周围渔民听见两人的话，心里的好奇顿时更重了。
“还得让彪哥亲自过来？阿繁，你这是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不会又是黄花鱼吧？”
“昨天刚撞上一股，今天还能再撞一次？海里的鱼难道都认他了？”
“看来离开了陈家那群蛀虫，阿繁的运气好起来了啊！”
“……”
有人说着便想靠近船舱，却被陈繁不动声色地挡住。
“别急，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他越是不说，周围的人便越是心痒。
消息很快传开，不少原本在附近忙活的渔民都凑了过来。
还有几个收鱼的小贩远远盯着这边，想看看陈繁究竟弄回了什么。
若真是好货，他们也不介意从周卫彪手里截上一单。
没过多久，人群外便传来爽朗的笑声。
“阿繁兄弟，又给我带好货回来了？”
周卫彪拨开人群，大步走到船边。
他身上的花衬衫还没扣好，显然是听到消息便匆匆赶了过来。
昨天收来的黄花鱼刚送到县城便被几家饭店分光了。
尤其那几条大鱼，价钱虽然给得不低，可他转手依旧赚了不少。
正因如此，他今天一听陈繁来找自己，便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赶了过来。
“彪哥。”
陈繁笑着从船上站起身。
“今天东西可好得很，价格上可不能卡我了。”
“你放心！”
周卫彪拍了拍胸口。
“只要东西好，价钱绝不会亏待你。说吧，今天弄到了什么？”
“银鲳。”
“多少？”
“没仔细称，估计有个一百三四十斤吧。”
周卫彪夹着香烟的手猛地一颤。
周围人群也瞬间炸开了锅。
“一百多斤银鲳？”
“真的假的？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一网一网地捞了？”
“阿繁，你可别拿大家寻开心！”
“……”
银鲳虽然不是捕不到，可通常都是混在其他鱼获里零星捞上几条。
一条船能带回十几斤便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一百多斤品相完好的银鲳，码头上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了。
周卫彪最先回过神，把手里的半截香烟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前来。
“先让我看看货！”
陈繁弯下腰，抓住湿布一角，露出靠近船头的半边鱼舱。
午后的阳光照进船舱。
一片雪亮的银光顿时映入众人眼中。
因为一路用湿布盖着，鱼身依旧湿润，鱼鳃鲜红，有些甚至还在轻轻摆尾。
“我的娘啊！”
站在最前面的渔民忍不住喊了一声。
后面的人也顾不得矜持，纷纷踮脚探头，恨不得把眼睛塞进船舱里。
“真是银鲳！”
“这么多，怕不是把整群鱼都端了！”
“看看这条，至少两斤！县里饭店就喜欢这种大货！”
“这得值多少钱啊？”
众人望向陈繁的眼神彻底变了。
昨日捞到一船黄花鱼，还能说是运气好，恰巧撞上鱼群。
可今天刚换了船和渔网，转头又拉回来一百多斤银鲳。
若这还只是运气，那他们在海上跑了大半辈子，怎么从来没有这样的运气？
周卫彪顾不上说话直接迈上船。
他蹲到船舱旁，挑出几条银鲳逐一检查。
鱼鳞完整，鱼身紧实，眼睛清亮。
确实是刚出水不久的上等货！
特别是那几条两斤以上的大银鲳，送进县城之后，根本轮不到摆上市场，几家饭店便会争着收走。
“好货，真是好货！”
周卫彪爱不释手地看着眼前的鱼，心中万分激动。
昨日陈繁只带回一条银鲳，他便按三块一斤收了。
如今整整一百多斤摆在面前，其中还有不少大货，这已经不是一笔小买卖了。
再抬头看向陈繁，周卫彪神情比刚才认真许多。
“兄弟，这些全卖？”
“价钱合适，自然全卖。”陈繁笑道。
他并没着急把那大石斑拿出来。
他要先听听周卫彪给银鲳开什么价，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个大货也交给他。
“行。”
周卫彪略一沉吟。
“一斤半以下的，我还是按三块一斤收。一斤半以上的，给你三块八。超过两斤的，只要品相没问题，我给四块二。”
听到这报价，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三块到四块二一斤，这船鱼称下来至少能卖四百块！
一个县城普通工人辛苦一年，除去吃喝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有人羡慕得眼睛发红，也有人已经暗暗盘算着明天要不要跟着陈繁出海，看看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陈繁没有立刻答应。
按照眼下的行情，周卫彪开出的价格不算低，但也没到不能再谈的地步。
今日天气好，码头上鱼获不少，可上等银鲳依旧稀缺。
更何况他的船舱里还压着一条十五斤的大石斑。
若将所有货打包卖出，完全有资格让周卫彪再往上加一加。
“彪哥，这个价格……”
陈繁刚要开口，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周老板，生意不错啊！”
几名陌生汉子拨开围观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穿着一件敞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胳膊下还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看见那些银光闪闪的银鲳，那人的眼神顿时变得火热。
“这么大一批好货，怎么也不和兄弟我招呼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