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韵翻了个身，赶紧连了蓝牙，声音还带着点赖床的沙哑：“什么好玩的？”
“方家二少爷办了个摄影展，晚上有内部晚宴，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弄了两封邀请函，你去不去？”
许知韵心里倏地一动。
方家二少爷的场子，是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
摄影展，她最近正想着该怎么和崔谨多一些共同话题，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去。”她答应得干脆。
这种一举两得的好事，她绝不会错过。
可到了周六，李明宜那边却出了状况。
她工作室的一批新品在出厂前被质检卡住了，面料色差超标，整个团队都在工厂那边急得团团转。
许知韵也没在意，只说：“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来看展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都穿得颇为讲究，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端着香槟低声交谈。
许知韵在门口递了邀请函，迈步走了进去。
展厅很大，挑高近十米，灰白色的墙面光秃秃的，只用射灯隔开一个个区域。
作品就挂在那灯下，大幅的黑白影像，也有小尺幅的彩色胶片。
许知韵对摄影确实了解不多，但她看得认真。
每一幅她都停下来看一会儿，看看构图，看看光影，看看旁边标签上的文字说明。
她想，若下次崔谨再问她喜欢哪张，她总不能再只会说“你拍的每张都很好看呀”。
正看着，一个男声忽然从她身侧贴了上来：“这件作品很妙，你觉得呢？”
许知韵侧头看去，是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七八，穿一身花里胡哨的奢侈品拼接卫衣，腕上戴着块绿得晃眼的劳力士。
他站得近，身上香水味浓得发闷，像把半瓶古龙水全洒在了衣服上，笑容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佻。
“你是第一次来吧？我以前没见过你。”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我叫方协，这展是我哥办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带你上二楼看看，那里不对外开放的。”
许知韵往旁边让了半步，脸上维持着礼貌的笑：“谢谢，我自己看看就行。”
方协却不依不饶，跟着她移动，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别客气啊，一个人看展多没意思。等下晚宴也在楼上，我哥他们都来，你跟我上去，保证不无聊。”
许知韵没说话，只把视线重新放回墙上的作品。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烟粉色短裙，腰收得细细的，腿在裙摆下细长笔直，方协的目光便不时往她小腿上扫。
许知韵用余光瞥见，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白眼，面上却不得不继续周旋。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又是方家少爷，她没法轻易得罪。
“真的不用了，我朋友马上到。”她随便扯了个由头，想把他打发了。
方协闻言笑得更放肆，目光上下扫着她，语气轻佻：“朋友？是男朋友吧？那我更得见见，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你这么个美人。”
许知韵不耐烦到了极点，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不用了，我要去接她了。先走一步。”
她刚转身要走，身后的男人像是被戳了什么痛处，嗓门陡然拔高，尖酸刻薄的话一股脑地砸过来：“站住！装什么清高啊？你这一身加起来有四位数吗？来这种地方的女人，不就是想着钓金龟婿吗，给你脸还端着！”
许知韵脚步一顿，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头怼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清冽又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这个展的准入门槛这么低？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许知韵猛地回头。
崔誉就站在两步开外。
那双黑眸正落在她身上，深不见底。
许知韵心跳漏了一拍。
完全没料到会是他。
这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这会儿倒是热心。
方协也看见了他，却显然会错了意。
他脸上那副嘴脸瞬时换了个模样，堆着笑，狗腿似的朝崔誉小跑过去，还伸出一只手递上去想握手：“崔总，我是方协啊，上次在宴会上见过——”
崔誉侧过身，避开了他那只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淡淡吐出一句：“我说的是你。”
许知韵也是后来才知的，方协哪里是什么正经的方家少爷，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整日借着方家的名头四处勾搭漂亮女人，游手好闲，没少做混账事。
方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干笑两声打圆场：“原来这位小姐跟崔总认识啊……误会，误会，我们刚刚在聊作品呢，朋友，都是朋友。”
许知韵抿着唇没说话。
崔誉眉梢微微一动，语气漠然：“哦？朋友。”
“对。对。是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有你这个朋友？”
方协额角的汗都渗出来了，连连摆手，笑得比哭还难看：“哈哈哈大家都是朋友。我…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二位玩的开心，我哥找我有事，我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扭头便跑，那副流里流气的黏糊劲全没了，只剩下一个屁滚尿流的背影。
许知韵看得解气，嘴角差点没压住。
她转过身来，正对上崔誉的视线。
那目光依然凉，可落在她身上时，似乎多了几分她一时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没躲，反而朝他笑了一下。
“谢谢崔先生。”她声音轻快，“要不是你，我今天怕是要在这儿跟人吵起来了。”
崔誉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嗯”了一声，问：“一个人来的？”
“朋友临时有事，放了我鸽子。”许知韵坦言。
“早知道崔先生也在，我就不用跟那人费半天口舌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刻意拉近的试探。
崔誉眸色动了动，唇线微启，像是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清朗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哥，知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