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的距离，几个呼吸就到了。
腥风迎面扑来，雪地都在颤。
换成普通猎人，早就慌了手脚。
猎枪打不中要害，只会把黑瞎子彻底激怒。
陆大山蹲在青石上，双手端枪，盯住那团黑影。
红色准星锁上黑瞎子的左眼窝，视野边缘随即出现偏移线，准星向左上方挪了半寸。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吼！！！”
黑瞎子人立而起，两米多高的身躯压过来，张开大嘴，熊掌朝陆大山拍下。
就是这时候！
陆大山扣动右管扳机。
“砰！”
火光从枪口冲出。
“噗！！！”
猎枪弹钻进黑瞎子左眼窝，直入脑内。
弹头从后脑穿出，带出大片血肉。
黑瞎子的身子在半空停了一下，前冲的力道带着它砸在陆大山脚前三尺处，四肢抽动两下，没了动静。
一枪毙命！
陆大山拔出剥皮刀，上前补了一刀，确认黑瞎子死透后，才咧嘴笑起来。
“哈哈哈！死了！”
有了这头两百多斤的大黑瞎子，两百块赌债算什么，今天他就能还清！
他砍下几根松树枝，编了个简易爬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黑瞎子翻上去。
爬了没几步，山坳外传来赵德柱的大嗓门。
“大山哥！你在哪儿？你家大小姨子让我进山给你送棉袄，说怕你冻死在山里，没人收尸！”
陆大山心头一热，扯着嗓子喊。
“德柱！我在这儿，过来搭把手！”
赵德柱提着木棒，踩着没膝深的雪冲过来。
等他看清爬犁上的黑瞎子，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木棒掉进雪里。
“我的亲娘咧！大山哥，你把山神爷的黑瞎子给崩了？”
赵德柱绕着熊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还带热气的熊皮，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山哥，你真是神枪手！俺爹活着时说过，冬天的走驼子最凶，十个猎人见了九个得跑！”
“别废话，赶紧搭把手，趁天没黑透，咱俩把它拖回屯子。今晚割五斤熊肉给你带回去下酒！”
一听有肉吃，赵德柱把绳子往肩上一套，吃奶的力气全使了出来。
他在前面拽，陆大山在后面推，两人踩着厚雪一路往山下赶。
刚进靠山屯，天色已经擦黑。家家户户的烟囱往外冒着炊烟。
陆大山走到村口大槐树下，抄起树杈上的铁锤，对着召集社员开会用的大铜锣砸了下去。
“哐！哐！哐！”
锣声传遍雪夜，村里的狗跟着叫成一片。
“卖肉啦！刚下山的鲜熊肉，肥得流油！八毛钱一斤，不要肉票，先到先得！”
他扯开嗓子喊了三遍。
这年头，农村人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荤腥。
镇上猪肉八毛五一斤，还要肉票，想吃上一口不容易。
听见不要票的熊肉，全屯子都动了起来。
没过几分钟，几十号村民揣着手电筒和马灯，裹着棉袄赶到村口，把爬犁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把和手电照在黑瞎子身上，村民倒抽冷气。
“这么大一头黑瞎子，得有两百多斤吧！”
“真是陆大山打的？他天天泡赌坊，连枪都端不稳，今天怎么转性了？”
“你们瞧那枪眼，左眼进去的，这枪法比二叔公强多了！”
人群外，大小姨子苏迎夏和二小姨子苏迎秋也赶了过来。
两姐妹从缝隙里看见陆大山挥着剥皮刀，熟练地剥下整张熊皮，露出里头两指厚的白色板油。
苏迎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苏迎夏一下。
“二姐，我没看花吧？他真打着黑瞎子了？”
苏迎夏张了张嘴，盯着火光下的陆大山，好半天才说。
“算他走了狗屎运，没准儿是山脚下捡了头快冻死的。”
陆长贵分开人群挤进来。
看见那头黑瞎子，他眼睛发红，盯着熊皮和熊掌挪不开。
他背着手咳了一声，摆出民兵队长的架子。
“大山，打着大货了？按咱们靠山屯的规矩，山里的大家伙是集体财产，见者有份，你先把四只熊掌和熊胆割下来交公，剩下的肉，给二叔公赊二十斤，算你抵一部分赌债！”
村民听了都皱眉，可没人敢接话。
二叔公在屯子里的威信很高。
陆大山手里的刀停住，刀尖插在熊脑袋上。
“二叔公，包产到户的文件上个月就贴在大队部墙上了，你还扯集体财产？”
“想要肉，八毛钱一斤，一手交钱一手交肉，至于赊账，你就是把那张老脸割下来称斤卖，老子今天也不赊你半两！”
“你敢不敬长辈！”
陆长贵伸手就要抓熊掌。
赵德柱跨前一步，铁塔似的身子把他撞得趔趄。
随后，他对着周围村民喊起来。
“二叔公，你家哪有钱买肉啊！前天半夜俺去你家借火柴，趴在窗户根下听见二婶骑在你肚皮上骂你没用，你在底下哼哼唧唧，说等把陆大山家的老房子霸占了，就天天给二婶买肉吃呢！”
村口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笑声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几个平时看陆长贵不顺眼的妇女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原来二叔公半夜跟婆娘摔跤，还是躺底下的那个！”
“笑死我了！陆长贵你家娘们得有二百来斤吧，你这体格可以啊！”
“一把年纪了还想霸占侄子的房子，不要脸的老梆子！”
陆长贵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着赵德柱直哆嗦。
他想骂人，又碍着周围这么多村民，只能捂着脸逃出人群。
苏迎夏没忍住笑了一声，苏迎秋也弯了弯嘴角。
陆大山趁着人多，现场称重卖肉。
熊肉虽然粗，可熊板油和带油花的肋条在这年头都是好东西。
不到半个小时，两百多斤熊肉被村民抢光。
完整的熊皮、四只熊掌，还有从熊肚子里掏出的那颗鸡蛋大小的金胆，被陆大山收进兽皮袋。
光卖熊肉，他就收了一百八十六块钱。
陆大山割下五斤好肉塞给赵德柱，自己留下十斤精肋条、一块白花花的熊板油、两只飞龙鸟和那只雪兔，拎着东西回了院子。
苏迎夏和苏迎秋早一步跑回家报信。
陆大山推开堂屋门，四个女人都站在灶台边，盯着他手里的鲜肉。
最小的苏迎冬的眼睛黏在肉上，小手抓着二姐的衣角，望眼欲穿。
“媳妇，迎夏，迎秋，迎冬，今天没去镇上买白面，咱们先吃熊肉炖粉条，再给媳妇你炖一锅飞龙汤补身子！”
他挽起袖子，生火、洗锅，全没让女人插手。
先切下一块两斤重的熊板油，扔进烧热的铁锅。
刺啦一声，油脂融开，肉香从厨房飘满屋子。
几块金黄油渣在锅里翻滚。
陆大山捞出一碗，撒上粗盐，端到苏迎冬面前。
“来，迎冬，先垫垫肚子。”
“我……我真的能吃？”
苏迎冬看了大姐一眼。
苏迎春含着泪点头，她这才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油渣烫得她眼泪直往外冒，可她顾不上，赶紧又拿了一块递到苏迎春嘴边。
“大姐，你也吃，太香了！”
陆大山把熊肋条下锅爆炒，加了大料、葱段和干辣椒，又舀井水倒进去，抓一把仅剩的红薯粉条，盖上木锅盖炖起来。
另一边，瓦罐里的两只飞龙鸟也慢慢熬出了奶白色的汤。
半个小时后，锅盖掀开，肉香和热气挤满厨房。
陆大山盛了四大碗熊肉炖粉条，每碗都压着厚厚的熊肉，又把飞龙汤和两个鸟腿端到苏迎春的炕桌上。
四个女人围着桌子坐下，看着冒热气的肉菜，谁也没先动筷子。
她们整整半年没闻过肉味了！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吃，凉了就腻。”
陆大山擦了擦手，从怀里拿出卖肉收来的钱，厚厚一沓全拍在苏迎春面前。
“迎春，这是今天卖熊肉的一百八十六块，明天我再把熊皮、熊掌和熊胆卖了，刘三那两百块赌债不但能还清，还能剩不少。”
“从前是我混蛋，以后赚的钱全交给你管，我一分不留。”
苏迎春盯着那沓沾着肉腥味的钱，终于忍不住捂嘴哭了出来。
她端起飞龙汤，大口喝着，泪水落进碗里。
苏迎夏咬着筷子，夹了一块熊肉送进嘴里，嘴上还不肯服软。
“算你还有点良心，债没彻底还清以前，别想让我们原谅你。”
陆大山看着四姐妹吃饭，胸口踏实下来。
四个姐妹，各有千秋。
苏迎春是周围几个镇子有名的美人，她不图钱只喜欢自己这个人。
但前世的自己实在混蛋，辜负了她。
大小姨子苏迎夏脾气火爆，嘴毒心善，按照后世的网文来说，属于傲娇女王。
二小姨子苏迎秋则是冰山美人，脑子很聪明，上学的时候一直是班级前三，可惜因为自己赌博被迫辍学，陆大山准备等挣钱了就让她去复读。
最小的小姨子苏迎冬则是个实打实的吃货，只要有口吃的就非常容易满足。
这一世，他一定要守护好四姐妹！
“砰砰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踹门声。
几条狗跟着狂叫。
篱笆院门被人一脚踹碎。
刘三满脸缠着纱布，身边跟着一个穿黑皮夹克的独眼壮汉。
那人腰间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手掌按在枪套上，朝屋里走来。
刘三指着屋里，声音里全是恨意。
“黑虎哥，就是这小畜生打断了我的鼻梁！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今天在山里打了头带金胆的大黑瞎子，就藏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