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黑虎走到院当间，右手始终按着腰间的枪套。
附近几个屯子都听过他的名号。
二十步内拔枪，他从没失过手。
刘三白天吃了亏，花了整整一百块，才把他请来撑腰。
“陆大山，听说你今天打了一头带金胆的大黑瞎子？”
张黑虎停在堂屋门外，独眼朝屋里瞟了一圈。
“识相的，就把熊皮、熊掌、金胆全交出来，再把你家身材最带劲的那个小姨子送去镇上，陪我三天，白天那两百块赌债，再算上刘三的医药费，我给你抹个零头，收五百。”
刘三捂着缠满纱布的鼻子，躲在张黑虎身后叫嚣。
“陆大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虎哥手里可是真家伙，你那杆破猎枪不够看！”
屋里四姐妹全站了起来。
苏迎春挺着八个月的肚子，下意识护住腹部，脸白的没了血色。
另一只手攥住陆大山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大山，别出去，他们有枪！”
苏迎夏嘴上骂陆大山惹祸，手里已经抄起灶台边的烧火棍，挡到他斜前方。
木棍被她攥得牢牢的。
“陆大山，都是你这个赌狗害的！今天就算死，老娘也要先敲烂这帮畜生的脑袋！”
苏迎秋没吭声，抬手吹灭堂屋里唯一的油灯。
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雪地映进来的白光。
她赶紧把炕桌上的一百八十六块钱塞进灶坑死灰里，又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迎冬抱着盛熊肉的碗，缩在炕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还没停。
“就算死，我也要当个饱死鬼！”
陆大山反手拍了拍小姨子苏迎夏腰侧。
掌心才挨上去，她身子便颤了一下。
苏迎夏两颊发烫，手里的烧火棍险些脱手。
“迎夏，往后退，别挡着我。”
低声交代完，陆大山单手提起双管猎枪，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他神色如常，还冲张黑虎咧嘴笑了笑。
张黑虎拔出五四式手枪，枪口直指陆大山胸膛，独眼凶光毕露。
“小子，你那破双管装填慢，散子还乱飞，我这五四式可是制式枪，七发子弹，够把你打成筛子！”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跪下，把金胆和女人交出来，我饶你一条狗命！”
陆大山眯起眼，脑海里的金手指自行开启。
【动态弱点锁定】
视野里跳出血色十字准星，牢牢套住张黑虎握枪的右手虎口。
旁边还多出一条虚线，标出了他扣动扳机时手指发力的路线。
陆大山咧嘴笑了笑。
“黑虎哥是吧？听说你在镇上开赌坊，手底下有十几条人命，今天还特意跑到我家讨债？”
张黑虎冷笑一声，食指搭上扳机。
“废话真多。老子数到三，不跪就送你……”
“砰！”
话没说完，陆大山先扣下了扳机。
铅弹正打中张黑虎右手虎口，掌骨连着腕子都被打烂，五四式脱手飞进雪堆。
“啊！”
张黑虎抱住血糊糊的右手，一头跪进雪里。
陆大山借着硝烟遮挡扑上去，一膝盖顶中张黑虎的下巴，只听咔嚓一声，下颌骨发出脆响。
张黑虎仰面栽进雪窝，嘴里全是血。
陆大山弯腰抄起雪里的五四式，用枪口抵住他的独眼。
“刚才说什么来着？制式武器，七发子弹？”
张黑虎独眼瞪得滚圆，血沫顺着嘴角直淌，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只顾摇头求饶。
“尼玛的！刘三你这个狗东西！”
院墙上忽然有了动静。
赵德柱听见枪声，从墙头翻了进来。
二百多斤的身子落进院里，在积雪中踩出一个大坑。
刘三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没等跑到院门口，赵德柱已经从后面扑上来，将他按进雪里，抡圆巴掌抽在脸上，把仅剩的几颗牙也抽飞了。
“狗东西！尼玛还找人！我让你找人！”
“啪啪啪！！！”
“大山哥，这小子尿裤裆了。”
赵德柱嫌弃地甩掉手上的血，抬脚踩住刘三后背。
陆大山拿枪口顶着张黑虎的脑门。
“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买你这条狗命。”
张黑虎浑身哆嗦，伸出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沓钞票和几张粮票。
陆大山接来数了数，共有一百二十块，还有十斤全国粮票。
钱票揣进怀里，枪口又压上刘三脑门。
“欠条拿出来，就是那张按了手印、三十块本金的欠条！”
刘三浑身直打摆子，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递了过去。
陆大山展开看过，正是陆长贵签字担保的那张。
他从怀里点出三十块钱，甩在刘三脸上。
“三十块本金，一分不少，债清了。”
他撕碎欠条，扬手撒进风雪里。
门外，陆长贵正扒着墙头看热闹。
眼瞅张黑虎没能收拾陆大山，反倒丢了枪，右手也废了，他吓得缩下脑袋，摸黑往家跑，生怕刘三把自己供出来。
陆大山卸下五四式的弹匣，又将枪拆成零件，尽数扔进院外的深雪沟。
“滚出靠山屯！还敢去镇上乱嚼舌根，老子就扛着猎枪去赌坊，灭你满门！”
“兄弟！这次我认了！你牛逼！”
张黑虎和刘三爬起身，相互搀扶着逃出院子，没多久便没了影。
陆大山回屋插好门栓。
刚才这一番搏杀扯动了伤口，白天被黑瞎子抓伤的后背又渗出血来，棉袄黏在伤处，火烧火燎地疼。
苏迎春瞧见他背上的血，眼圈一下红了。
她找来热毛巾和剩下的半瓶烈酒，嗓子直发颤。
“大山，你受伤了，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
陆大山依言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肩背。几道抓痕重新裂开，血珠正往外冒。
苏迎春怀着八个月身孕，弯腰本就费劲，擦到一半便喘得厉害，脸也憋红了，只得叫苏迎夏来搭把手。
“迎夏，你来帮帮大姐。”
苏迎夏接过毛巾，嘴里还在嘟囔。
“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可手指碰上陆大山滚热的后背，她整个人停了一下，拿毛巾的手也不听使唤。
烈酒味混着男人身上的汗味钻进鼻子，二十岁的大姑娘耳根红透，呼吸也有些乱了。
陆大山故意转头凑到她耳边，热气落在白净的脖颈上。
“迎夏，谢谢你刚才护着我。”
苏迎夏受惊般缩回手，把毛巾砸到他脸上，骂了句“臭流氓”，慌慌张张逃回里屋，胸口跳个不停。
一家人重新坐回炕桌旁，接着吃那锅熊肉炖粉条。
陆大山取出从张黑虎身上拿来的一百二十块钱和粮票，又从灶坑死灰里翻出那一百八十六块。
总共三百零六块，全摆到苏迎秋面前。
“迎秋，你算账最利索，点点数。”
苏迎秋过去从不拿正眼瞧他。
如今望着桌上厚厚一沓大团结，冷着的脸总算有了变化。
她手指翻得飞快，点完钞票后抬起头，头一回认真打量陆大山，神情复杂。
陆大山顺手握住她发凉的小手，把早已想好的话讲了出来。
“迎秋，春季开学，我送你回高中复读，考大学的钱由我出，一分也不会少你的。”
苏迎秋赶忙抽回手，低头避开他，摇了摇头。
“谁稀罕你的钱。”
陆大山让她们失望太久了，印象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
陆大山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苏迎冬吃得满嘴是油，小肚子撑得滚圆，困得脑袋直往下点。
陆大山抱她回里屋，放到炕上盖好被子。
苏迎冬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出一个油印。
“姐夫最好了。”
夜深以后，一家人都睡上了东北的大炕，中间仍旧只隔着一道破布帘子。
陆大山躺在苏迎春身边，把她冻凉的双脚揣进怀里捂着，手掌轻轻覆上高高隆起的肚皮，隔着肚皮摸到了孩子的动静。
苏迎春没再躲他，顺从地依进他怀中。
布帘另一边，苏迎夏和苏迎秋听着细碎动静，躲在被窝里红着脸，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