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那天，秦雪瑶帮他把流程理得明白。证件、缴费、领物资，她走前面，他跟后面，隔了半步。
碰到熟人就说"我家亲戚，今年刚考进来"。语气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经过教学楼拐角，人少了，她步子慢下来半拍。指尖蹭了一下他手背。蹭完就收回去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
林凡没去抓。嘴角弯了一下。
手续全办完，她把钥匙拍他手心里。掌心多压了一秒。
"南区六号楼，412。晚上自己吃，别饿着。"
高跟鞋嗒嗒嗒，头也不回。
钥匙还带着她的体温。
——
412。推门。四张上床下桌，灰扑扑的，新床板和消毒水味搅一块。
林凡挑了靠窗那铺，刚坐下没两分钟，门被蹬开了。
先迈进来的是一只AJ限量款的脚。
两个行李箱，花衬衫敞着两颗扣子，保时捷车钥匙挂裤腰带扣上晃荡。站门口扫了一圈，鼻子抽了抽。
"嚯。四人间就这条件？我家厕所比这大。"
林凡乐了。"哥们，剩仨随便挑。"
对方墨镜摘下来，上下打量他两秒。箱子拖进来了。
"陆辰风。本地的。"
"林凡。青衡县。"
"青衡？云安底下那个？挺远"
"行。一个屋檐下了。先说好——我打呼噜。"
"我磨牙。"
"扯平。"
——
第三个人来的时候没声响。门口忽然多了个影子。
一手拎编织袋，一手提塑料桶。编织袋麻绳勒了三道死结，鼓鼓囊囊。一个人全部的家当。
肩膀宽得跟门框较劲。旧T恤洗没了颜色，脚上布鞋鞋帮快磨穿了。
他站门口没进来。目光低低扫了一圈——铝合金行李箱，花衬衫，晃荡的车钥匙。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编织袋。手指攥紧绳结，又松开了。
"412？"
"进来吧。"林凡朝他点了下头。
他侧身迈进来，小心翼翼的，怕编织袋蹭坏门框的漆。选了靠门那个位置，直接蹲下放东西。六十多斤落地闷响一声。一只手从一楼拎到四楼，气没喘。
"陈硕。打扰了。"
蹲下解绳结。三道死结，手指粗壮，一扯一个准。旧衣服叠成豆腐块，磨穿底的球鞋，报纸包着的旧课本。最底下压着一个铁饭盒，盒盖拧得死死的。
他把铁饭盒放进柜子最深处。关门的时候动作很慢，手指在柜门上多停了一秒。
林凡看见了。没问。
——
第四个。李东。黑框眼镜，双肩包鼓得快炸，手里抱着一本《高等数学》，还没开学就在啃。
进门。扫一眼。坐下。掏电脑插耳机，屏幕上代码已经在滚了。
"你好。"两个字。没了。
陆辰风转头看林凡，竖起大拇指。"人才。咱屋四个人才。"
富二代。苦孩子。死宅学霸。外加他这个修仙的。够齐。
——
傍晚，陆辰风拍桌。"第一天。我请。都走。"
陈硕张嘴："食堂就——"
"闭嘴。"
李东摘下耳机："我不——"
"没问你。"
四个人被赶出了门。
"有地方叫醉玲珑，我爸推荐的，就一句话——'酒好，别闹。'"
他忽然顿步回头，嬉皮笑脸的劲全收了。
"'别闹'两个字他说了两遍。到了规矩点。听见没？"
——
醉玲珑。暗色调，檀木香，灯光压得低。
进来的时候林凡不动声色扫了一圈。调酒师动作利落得过分，服务生走路没声，重心压得低。角落两个穿黑T恤的人站姿很松，但膝盖微弯——随时能弹起来的那种松。
这些不是普通服务员。
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陆辰风举杯。"四一二，第一杯。干了，往后就是兄弟。"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陈硕仰头把橙汁干了，杯底朝天，嘴角扯了扯没憋住，咧开了。进屋以来第一次笑。
几杯下去，陆辰风话匣子打开了。
"今天办手续远远瞥见一个女老师——操，校花级别的。好像姓秦？"
林凡端杯子的手稳得很。"是吗。"
"不知道管哪个系。那颜值往行政楼一站，回头率百分百。"
林凡慢慢转着杯子，没接话。
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往左前方带了一下。
角落那桌拼了两张桌子，坐着三个人。灯光暗，一般人看不真切。林凡的目光扫过去——矮个子右手食指和中指缠着白色胶布。清清楚楚。
瞳孔缩了一下。
前天南门外，从侧面包抄过来的就是这个矮个子。拳头撞上他肘尖时指关节脆响的声音，他记得清清楚楚。
旁边那个穿深灰短袖的，脖子歪着，左手裹了护腕。也是那晚的。
第三个人背对着他，肩宽体壮，身形跟持棍的对得上。
三个人。一个没少。
矮个子的目光扫过来。林凡正好在笑。两道目光对上一瞬，矮个子先移开了，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林凡收回目光，笑容没变。跟陆辰风又碰了一杯。
没人注意到他的笑没到眼底。
连续两天出现在他周围。前天试探，今天确认。那接下来就该是第三次了。
手机震了一下。秦雪瑶的消息："到宿舍了吗？室友怎么样？"
"到了。都挺好。"发出去，又补了一条："瑶姐，刘主任今天有没有找你？"
隔了十几秒："没有。怎么了？"
"没事。问问。"
锁屏。
角落那桌三个人站起来了。矮个子走在最后，经过卡座时脚步慢了半拍，余光往林凡扫了一下。
林凡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完全没察觉。
三个人走出去了。大门关上。
林凡抬起头，划出前天拍的车牌号照片，盯了两秒。锁屏，揣兜。
陆辰风凑过来打他胳膊。"发什么呆？下一杯！"
"来。"
杯沿碰在一起，清脆地响了一声。
林凡靠在卡座里，拇指在膝盖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那就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