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婶子，我打了点野味，准备去县里卖了，扯点布过冬。”
“呦，可以啊，那你先走，我们俩这驴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了。”
“那行老刘叔，婶子，我先走了。”
陈放驾着驴车先走一步，两个老人在他身后嘀咕起来。
“这小子真是去卖肉的？”
“老头子，我看你是人老了，脑子也坏了，他打野味？他也就打老婆拿手。”
“别乱说，陈家小子是名声不好，从来没听说打过老婆啊。”
老刘叔眯着眼看着陈放的背影，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抽了想要往路边停住的老毛驴一鞭子，这才开口道。
“看这体格子，真看不出来是个懒汉啊。”
“哼，得亏没把闺女嫁给他，小兰还跟我要死要活，真嫁过去，有她罪受。”
“都过去了，人家老婆都娶回去了，还说这些干啥。”
“小兰就是看人家长得好，那长得好能当饭吃？死妮子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提到自家女儿，刘叔也有些无奈，只能叹了口气，接着闷头赶路。
此刻的陈放，已经走到了县里的招待所边上。
梅姐的饭店，就开在这里。
“梅姐，上好的黄羊肉，昨天刚杀好的。”
“呦，真是黄羊。”
梅姐翻了翻陈放驴车上盖着的草席，眼里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可是黄羊啊，她开饭店这么久，也只收过两次。
这玩意平常老百姓吃了感觉不到跟山羊肉有什么区别，可那些高端顾客就不同。
那些建国前就富过的大户，嘴巴都叼着呢。
像这种正经八百的野味，遇见识货的，可是能卖上大价钱。
“这么多肉，都是一只羊？”
“一百多斤的大家伙，杀出来八十三斤肉，除了家里分了点，剩下的都带来了。”
梅姐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放。
胳膊上鼓囊囊的肌肉，就连裤脚外面的那节小腿，都透着一股精壮。
这男人，够硬！
“弟弟，今年多大，娶媳妇儿了没？”
梅姐媚眼如丝地盯着陈放，毫不掩饰那挑逗的意味。
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经得住这种场面，当场就架了杆儿。
可陈放还记得家里三个前妻呢，本来就过得紧巴，再多一个，他可真的养不起了。
“娃都五个了。”
“五个？你媳妇儿这么能生？”
“娶过三任老婆，不是一个媳妇儿生的。”
梅姐抬起手掩住红唇，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讶异。
不过看到陈放那宽松麻裤都遮不住的本钱，她又释然了。
“有两把刷子啊弟弟，够硬！”
“梅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行了，谈谈价儿吧。”
梅姐脸上的媚色没有褪去，可既然陈放不接招，那就只好在商言商了。
“您看着给吧，我相信姐。”
“哼，好滑头的弟弟。”
梅姐沉思片刻，又上手掂了掂最大的那块黄羊肉。
接着拿手在陈放衣襟上擦了擦，顺道摸了摸陈放胸前那结实的腱子肉。
这才缓缓开口。
“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这肉就不过称了，约莫着六十来斤，姐给你四十块钱，你看怎么样。”
四十块，绝对是高价了。
这年头，猪肉也才五六毛，还得是那种谯过的公猪。
更关键的是，梅姐一下子把这么多肉全收了，免了陈放奔波的时间。
陈放当即拍板，钱货两讫。
四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陈放小心翼翼地接过，挨个在阳光下看了一眼才揣进口袋。
当面数钱不谓薄，转过身发现是假的，那可就说不清了。
“弟弟，以后有这种好货，都给姐送来，姐不但给的价高，还有甜头给你小子。”
梅姐伸出手在陈放的胳膊上滑了一下，眼神先动，带着脑袋才扭过来，看得陈放有些痴了。
他是猫着腰离开饭店的。
身后还传来梅姐毫不掩饰的笑声。
“这娘们！要不是小爷家里实在养不下，我非办了你不可！”
嘴上这么说着，陈放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他还要去集上买点过冬的物资。
棉花、棉布，还有答应陆甜甜的花布跟孩子们的叮当糖。
对了，还得给老娘买个凳子，她屋头那个早就嘎吱嘎吱响了，韩淑珍在凳子脚那儿垫了一层旧报纸，但该响还是响。
已经快到冬天了，很多人都是在这个时候采购过冬的物资，所以大集上这些东西很全。
陈放找了个倒爷换了布票，在同一家老板那花十二块钱把棉花和棉布一次性都买齐了。
本来是十四块，跟女老板唠了会家常，便宜了两块钱。
趁着有驴车在，陈放干脆把该采买的东西一次买齐。
正在他想去前面的花布摊子逛一逛的时候，却瞧见了一个探头探脑的中年男人。
陈放认得他，当初老爹打猎的时候，就是找他买子弹。
当时吴猎户做子弹的手艺还没那么熟捻，买他的子弹老是打呲花。
哪怕是现在，吴猎户的子弹离这个人的，也稍微差了一点。
“老江头，又挂客呢？”
“你是？”
“姓陈，小时候，你还给过我一个小糖人呢。”
“陈瘸子家的小子？”
“好记性。”
陈瘸子是陈放老爹的诨名，其实倒也不是真的瘸，只是走路有些外八，被认识的人传了个陈瘸子的外号。
老江头领着陈放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废弃的老平房。
这里原本是做炮仗的厂子，后来东北很多重工业都被取缔了，老炮厂荒废下来，也就成了老江头的窝点。
“来点子弹？”
“江叔，要开门货，你可别拿软的糊弄我。”
“哪能啊嘿嘿，你江叔这儿就没孬货。”
老江头嘴上说的敞亮，可陈放知道，这老家伙常年卖两种子弹。
对那些懂行的老猎人，就给实装的硬货，给那些挂客拉来的新面孔，拿的都是只装一半药的软弹。
老江头把一盒报纸包好的子弹扣开一个小口，拿到陈放面前晃了晃。
不愧是老把式，连一点毛刺都看不见，锃光瓦亮。
“七毛一颗，不二价。”
“给你二十，拿一盒。”
一盒是三十颗，二十块钱并没有少给。
老江头仔仔细细地把两张大团结翻来覆去地摸了一遍，才装进内裤上的小兜里。
“陈家小子，要狠货不？江叔这有个好东西，一直碰不上懂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