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叔，杀头的东西我可不碰。”
陈放知道，老江头除了卖子弹之外，还兼着倒卖军队里淘汰下来的家伙。
买点猎枪子弹，就算被抓住，也最多塞点钱就过去了。
哪怕真遇见较真的，非要整你一下，也就是关上几天的事儿。
可买卖军用短火，那是要吃子弹的。
“说啥呢小子，江叔能碰那个吗？是这，给你小子开开眼。”
老江头忽略了陈放那怀疑的眼神，从身后的小门里拎出来一个木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杆泛着油亮的虎头牌！
“怎么样？正宗的虎头牌双管，这可是重庆长安厂出来的。”
陈放的眼睛已经被眼前这杆猎枪牢牢拴住了。
大虎头啊，全国最出名的猎枪。
虽然没有齐齐哈尔猎枪厂产的鹰牌有准头，可论威力，绝对是最顶尖的。
眼前这支虎头双冠虽然有几处擦痕，但明显被保存的很好，还有股那种刚出厂时的枪油味儿。
当初要是有这玩意儿，那头熊瞎子，陈放未必不敢碰一碰。
“老江叔，多少钱？”
“不二价，一百七，这家伙出厂以来就试过两枪，血都没沾过，到我手里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说实在的，这价钱不算高。
一支新的虎头双管，怎么着也得三百块了。
可陈放兜里，确实是没那么多钱。
看见陈放还在犹豫，老江头也把心一横，接着说道。
“送你二十发子弹，不能再便宜了，这玩意要用正经的十二号弹，一块一呢。”
“叔，价钱好商量，只是我现在兜里没带这么些钱，你给我留着呗。”
“没钱？那你小子吃球去吧。”
“我给你交十块钱定钱，一定给我留着。”
陈放太喜欢这杆虎头牌了，有了这玩意，整个长白山，没有他拿不下的畜生。
他从兜里抽出一张大团结递到老江头面前。
“一个月之内，我不来付尾款，这枪您自行处理，这钱您拿去打酒。”
陈放丝毫不担心老江头会卷款跑路。
这年头，做生意的大都朴实，干灰产的就更重信誉了。
毕竟要是被人点了窝子，像老江头这样的，十个脑袋也砍了。
看见现钱，老江头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挣扎。
“行！看在陈瘸子的面上，我就给你留一个月。”
“谢谢江叔。”
谈妥了这笔生意，陈放心满意足地跟老江头道了别。
虽然这笔卖黄羊的巨款已经被花的七七八八，可这钱花的值。
有了家伙什儿，赶山人的腰板就是更硬气。
趁着天还没黑，陈放抓紧扯了两匹碎花布，给老娘买了小板凳，又买了一包叮当糖。
在糖铺子的时候，看见摊上还有带糯米纸的奶糖，陈放犹豫了一下，又买了一包。
叮当糖拿来哄小孩子，奶糖拿来哄老婆，分工明确。
满载而归的陈放驾车走在回家的山路上，还是同样的路，可车里的东西却大变样了。
更巧的是，他又遇上了早上碰见的老刘叔。
“刘叔，赶集回来啦。”
“诶！跟你婶子买了点大白菜回去腌，这年头，真是要把人逼死啊，白菜都涨价了。”
“谁说不是呢，都难。”
“你这是买的啥啊？”
“给屋头几个扯的布跟棉花，叔，我就先走了，一会黑天了，回去小孩要闹腾了。”
“走吧走吧，路上加点小心啊。”
看着陈放那架装得满满的驴车，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婆嘀咕起来。
“你看见没，真是棉布。”
“我又不瞎，上好的货，那袋子里，一看就是今年的新棉。”
“乖乖，还有那批花布，那缎子穿身上得啥味儿啊，你说这小子不会真去打猎了吧？”
老刘头从腰带上摸出烟杆子，点上抽了一口。
眯着眼望了望陈放那越来越远的身影，这才开口道。
“不奇怪，陈瘸子当时在屯子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老子英雄儿好汉，陈放也就是混了点，本事不差。”
“我听说他跟那个新媳妇儿离婚了？你说，小兰她.......”
“行了，再说吧，指不定就是心血来潮上山瞎摸了一枪，你忘了他之前啥样儿了？”
“也对。”
......
陈放这边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院子门口。
他先是把车上的货卸下来，接着赶着驴车去了队长家。
扯的那两批花布，有一份是给队长的。
借了人家的东西，还回去的时候总要捎带点什么，要不然就算嘴上不说，人家心里也不高兴。
一番拉扯之后，队长还是收下了那批布，上好的细布，交给媳妇晚上说不定不用交公粮了。
陈放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围在那堆棉花旁边了。
“爸爸，你总算回来了。”
“爸爸还答应给你们带糖呢，怎么会不回来？”
陈放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叮当糖，给四个孩子没人分了三颗。
陈月还被陆甜甜抱着，吃不了糖，但陈放也没忘记她那份，一样塞给陆甜甜三颗。
“谢谢粑粑。”
陈淘淘把叮当糖放在嘴里，好看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现在的粑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呢。
“行了，都去吃饭吧，我把这些棉花和棉布分一分。”
陈放打发走几个孩子，把韩淑珍喊了出来。
“妈，我买了一点棉花和棉布，您老就费费心，跟她们几个各自赶件棉衣出来。”
“还真是棉花啊放子，这得不少钱吧？”
“全是今年的新棉，不过也没花多少，为了你们能穿的暖和，这点钱不算什么。”
吴雪梅跟林秀秀从屋里出来，她们早就看见了这满院的东西，只是现在跟陈放离婚了，也不好直接上手来拿。
“这匹花布是给甜甜的，一会我给她拿过去。”
在两女的注视下，陈放抽出那匹细缎花布往陆甜甜那屋走去。
“雪梅姐，你看见了吗？细缎！”
“我眼睛灵着呢。”
“这个甜甜，肯定偷摸给他甜头了，这不？穿上花布了。”
“这么多棉花跟棉布还堵不住你的嘴？最起码这个冬天不用挨冻了。”
林秀秀可没那么容易糊弄。
大家都冻着的时候，她没有多想，现在虽然有了棉衣，可陆甜甜竟然多了一匹花布。
林秀秀酸溜溜地开口道。
“雪梅姐，咱又不比陆甜甜少个零件，闲着也是闲着，换点花布穿犯毛病吗？再说了，那牲口活不错。”
“我去盛饭了，不跟你讲了。”
吴雪梅虽然转身往厨房走去，可脸上也多了几分动摇。
自从嫁到陈家，她也好久没有穿上花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