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东盯着板凳上那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写好的一份协议。
借种协议。
白纸黑字，歪歪扭扭，落款是老村长李富贵。
帮了，拿了钱，往后就得受老李家拿捏。
不帮，二蛋这张嘴今天就能传遍全村。
没错，在乡下这种地方，他作为一个大家本来就印象不好的劳改犯，被接种他反倒是容易被拿捏那个。
劳改犯勾搭村长儿媳妇，这话要是传出去，这辈子，他别想在窝子村抬头。
叶东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走了两圈。
“东子，咋的，嫌少？”
二蛋眉头一皱，斜着眼看向叶东。
“我爹说了，事成之后，这个数。”
二蛋朝着叶东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块。
在这年头，在这乡下，对刚出狱的劳改犯来说，这笔钱够他做不少事了。
“东子，你想清楚。”
二蛋翘起二郎腿。
“你爹妈死得早，家里就剩你一个光棍，连间像样的房都没有。”
“有了这钱，你翻修翻修，再娶个媳妇，日子不就好过了？”
“再说了，丽蓉那样的，白给你睡，你还挑三拣四？”
帘子后面，徐丽蓉的指甲掐进掌心。
叶东心里早已拿定主意。
送上门的局，不接白不接。
老李家把自己当工具，那就顺着这条路往上爬。
到时候，谁拿捏谁还不一定。
不过脸上仍旧是要装出为难。
一副犹豫了好一阵的样子以后，叶东拍了拍大腿，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
“我干了！”
二蛋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
“痛快！”
“不愧是大学生，脑子就是活泛！”
“不过我有个条件。”
叶东把蒲扇拍在桌上，打断了二蛋的话。
“钱，得先给我一半，白纸黑字写清楚，大家都得按手印。”
“那必须的！”
二蛋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抓起那张契约，塞进裤兜转身就走。
“我回去就跟我爹说。”
“晚上就给你安排！”
二蛋站起身，得意洋洋地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向叶东咧嘴一笑。
“东子，哥看好你。”
“你可得给我生个带把的大胖小子。”
院门关上。
脚步声夹着骂声，渐渐远去。
叶东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朝里屋开口。
“出来吧。”
帘子掀开一道缝。
徐丽蓉慢慢走出来。
她低着头，脸红得厉害，两只手绞着衣角，身前的布料被揉出一道道褶子。
“东子……”
徐丽蓉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徐丽蓉抬起眼，水汪汪的眸子落在叶东脸上，咬着小嘴。
“当真不？”
院子里安静下来。
井水沿着桶壁滴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东看着徐丽蓉。
她身上的花衬衫被汗水打湿，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雪白肌肤，呼之欲出的饱满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嫂子。”
叶东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抓着徐丽蓉的手，一脸认真：
“我叶东说话算话。”
叶东压低声音。
“我会帮你脱了这苦海。”
“无论是你家欠村长家那十几万高利贷，二蛋那个废人，我都会帮你解决，不能让你跟着村长这家烂人受委屈。”
“这口气，我替你出。”
徐丽蓉咬着嘴角，擦了擦眼泪。
嫁进李家两年，头一回有人对她说，替她出这口气。
过了好半晌，徐丽蓉才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那……那我先回了。”
徐丽蓉端起那瓢黄瓜，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叶东一眼。
这一眼看了好半晌，才收回视线离开。
院门关上。
叶东站在院里，深深吸了口气，才冷静下来。
抓起桌上那本卷了边的艳俗武侠小说，翻到夹着烟纸的那页。
大侠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
屁。
书里的大侠救不了他叶东，也救不了徐丽蓉。
叶东走进灶房，划亮火柴，点着书角。
火苗沿着纸页往上窜。
那句一剑削了仇人的脑袋，很快烧成黑灰。
叶东盯着灶坑里的火，神色坚定的喃喃自语：
“从今天起，老子不看书了。”
叶东把烧剩的书塞进灶坑，抄起烧火棍捅了两下。
“老子要在现实里混出个人样，劳改犯怎么了！”
“当年的事我背了锅，但我不能背一辈子锅！”
火光照着叶东的脸。
明暗交替。
村东头，二蛋家。
二蛋哼着小曲进了家门，刚跨过门槛，就把脸拉了下来。
这是老村长交代的法子。
事情办成之前，要先敲打敲打自家媳妇。
让她知道轻重。
要老实听话，还不能乱嚼舌根，要不然有她好看的。
“丽蓉！”
二蛋往炕上一躺，鞋都没脱，大声吼了一声，没人应声。
“死哪去了？”
“一天见不着人影。”
徐丽蓉从灶房出来，围裙还没解。
“回娘家送了趟菜。”
“送菜？”
二蛋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送了一下午？”
“你当我是傻子？”
徐丽蓉手心冒汗，脸上却故作镇定。
“路上碰见王婶，唠了会儿嗑。”
“行，不跟你掰扯。”
二蛋翻了个身，斜眼看徐丽蓉。
“跟你说个事。”
“今晚，你去叶东家。”
徐丽蓉看着二蛋这样子胃里一阵翻涌，要让自己老婆去接种，自己还表现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真是可笑。
心里这么想，徐丽蓉脸上却装出茫然的样子，假装皱了皱眉。
“去他家干啥？”
“干啥？”
二蛋坐起来，唾沫星子溅到炕沿上。
“我爹安排的！”
“让他给你看病。”
“治你生不出娃的病！”
“你痛痛快快去。”
“敢给我丢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话说到这里，意思其实已经摆在明面上。
让一个女人大晚上去一个单身男人家里，治生不出娃的病？能怎么治？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徐丽蓉深吸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垂着眼，手掌攥紧衣角。
“哦，我知道了。”
徐丽蓉应了一声，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几点去？”
二蛋愣了愣，没想到徐丽蓉答应得这么痛快。
原本准备好了摔碗砸盆，然后大吵大闹一番，他再动手收拾徐丽蓉一顿的。
徐丽蓉答得太快，二蛋反倒接不上话。
“这就对了嘛。”
二蛋只好讪讪地躺回去，随口道：
“天黑了就去。”
“打扮干净点。”
徐丽蓉没再说话，转身回了灶房，背对着二蛋的瞬间，嘴角露出一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