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拎着大容量保温杯回到门卫室。
反锁上铝合金门。
拉下百叶窗。外面赵刚怎么给业主赔笑脸，他懒得管。
打完那套军体拳，身体里那种生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早衰的底子还是太虚。
他拉过那把掉漆的铁皮办公椅，把两条腿搭在桌面上。
靠着椅背，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对讲机里的沙沙电流声都没吵醒他。
再睁眼时，墙上的塑料挂钟正滴答作响。
时针指着凌晨两点。
肚子准时发出一声长鸣。
胃酸在干瘪的胃壁上翻滚。饿了。
苏宇趿拉着软底拖鞋，走向门卫室后头隔出来的两平米小厨房。
拉开那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
冷鲜层里放着一大碗中午剩下的米饭。
表面风干，硬邦邦的，米粒全结成了死块。
旁边的破纸盒里还剩两个个头不大的土鸡蛋。
一把有点打蔫的小葱，叶尖发黄。
苏宇把剩饭端出来，搁在满是划痕的不锈钢流理台上。
脑子里的神级厨艺记忆自动运转。
拿出一个缺了口的玻璃碗，单手握住鸡蛋。
大拇指在蛋壳中间用力一磕。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透明蛋清裹着橘红蛋黄滑落进碗底。
动作快了点，一块碎壳掉进碗里。
苏宇拿筷子头把碎壳挑出，随手扔进垃圾桶。
快速打散蛋液，发出细密的哗啦声。
热锅。
点火器打出蓝色火苗，舔舐生铁锅底。
倒油。
花生油在热锅里迅速升温，冒出白烟。
苏宇端起大碗，把冷饭倒进去。
刺啦。
热油溅起几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有点烫。他没缩手。
右手握着木柄铁铲，用铲背用力把硬饭块压碎。
米粒在热油里散开，渐渐变软。
倒入金黄色蛋液。
嗤的一声轻响，蛋液受热膨胀，均匀裹住每一粒米饭。
苏宇左手端起铁锅把手，手腕发力。
沉重的铁锅在燃气灶上颠了两下。
米粒在半空翻滚，划出弧线，带着焦香落回锅底。
撒盐。切好的葱花入锅。
再颠三下。关火。
热气蒸腾。
浓烈的油脂气味混着葱段爆香，轰的一下在两平米的空间炸开。
米粒颗颗分明，裹着熟透的蛋黄，泛着诱人金光。
苏宇拿了个青花瓷大碗，把炒饭盛得满满当当。
端着碗，走到外面的办公桌前坐下。
夜里有些闷热，他顺手推开推拉窗透气。
晚风吹进来，把霸道的葱油蛋香顺着缝隙带了出去。
同一时间。
天骄公寓三号楼，二层主卧。
夏初然穿着粉色真丝睡衣，在两米宽的大床上翻来覆去。
双手死死捂着平坦的小腹。
女团下个月开全国巡回演唱会。
经纪人下了死命令，体重必须控制在九十斤以下。
她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水煮菜叶和干瘪鸡胸肉。
胃里空荡荡的，直冒酸水。
白天被赵无极那个混蛋一吓，热量消耗得更多。
现在饿得浑身发软。
夏初然干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紧。
突然，鼻腔里钻进一丝异样的味道。
很淡。
但穿透力强。
那是鸡蛋被热油快速煎熟后的特殊焦香。
夏初然猛地坐起来。
吸了吸鼻子。
香味正顺着没关严的阳台门缝，一阵阵往屋里飘。
胃里的馋虫瞬间暴动。
口腔分泌出大量唾液。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走到阳台往下看。
小区黑灯瞎火，只有大门旁的门卫室亮着昏黄的灯。
那股要命的饭香，就是从那个窗口飘出来的。
夏初然咬住下唇。
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就看一眼……我不吃，就闻闻味道。”
她小声嘀咕，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防晒服套上。
做贼一样拉开房门，溜出公寓楼。
门卫室外。
苏宇正拿着铁勺，舀起一勺冒热气的蛋炒饭送进嘴里。
咀嚼两下。
蛋香浓郁，米饭嚼劲十足。神级厨艺救活了这碗冷饭。
刚咽下半口。
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服摩擦声。
苏宇抬起头。
窗外是一堵半人高的绿化矮墙。
矮墙上扒着两只白嫩的手。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夏初然踩着墙根的砖头，半个身子趴在矮墙上。
下巴搁着铝合金窗台，眼巴巴盯着苏宇手里的青花瓷碗。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盯着那碗金灿灿的蛋炒饭，夏初然咽口水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响亮。
“咕咚。”
苏宇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干什么？”
夏初然踮着脚，双手抠着窗沿。
“你……你在吃什么？”
“蛋炒饭。”苏宇又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夏初然死死盯着他鼓动的腮帮子。
“好香啊。”
话音刚落，她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声长鸣。
咕噜噜。
夏初然脸唰地红了，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视线硬是没离开过那个大碗。
苏宇放下铁勺，拿纸巾擦了擦嘴。
“大半夜不睡觉翻墙，就为了看大爷我吃饭？”
夏初然趴在窗台上，声音发飘。
“我饿了。”
她看着苏宇。
“大叔，能分我尝一口吗？就一口。”
苏宇看着她。
白天戴着大墨镜装高冷的顶流明星，半夜为了碗剩饭跑来扒窗户。
他叹了口气。
拉开铁皮抽屉，拿了个干净的一次性纸碗。
用勺子拨了小半碗饭进去。
递出窗外。
“两百块。”
夏初然眼睛亮了，一把抢过纸碗和塑料勺。
“没带手机，回头转你！”
她连女团偶像的形象都不要了。直接蹲在窗外的花坛边上。
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夏初然眼睛瞪圆。
鸡蛋醇香和米饭甘甜在舌尖猛烈炸开。
油脂恰到好处。葱花的香气直冲鼻腔。
夏初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没到一分钟，纸碗见底。
连一粒葱花都没剩下。
她伸出舌头，舔掉粘在嘴角的一粒米饭。
站起身，双手扒着窗台，看向苏宇面前那个大碗。
“没了。”苏宇端起碗，三两口把剩下的饭扒拉干净。
空碗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夏初然有些失望。
但胃里有了实打实的食物，整个人暖洋洋的。
“谢谢大叔。手艺真绝了。”
她揉了揉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夏初然赶紧捂住嘴。
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转身顺着矮墙溜了回去。
苏宇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拿起桌上的空碗，走到水池边洗干净。
擦干手，重新躺回铁皮床上。
吃饱喝足，困意再次袭来。
他翻了个身，拉过薄毯盖住肚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苏宇睡得正熟。
突然。
一阵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声，穿透铝合金玻璃，直砸进门卫室。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铁皮床被巨大的音波震得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