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的青山百里长呀——”
巨大的重低音穿透铝合金门。
铁皮办公床跟着节奏发抖。震得床腿在瓷砖上磕出“嗒嗒”声。
苏宇翻了个身。
拉起薄毯盖过脑袋。没用。
低音炮的震动顺着床板直接传进骨头缝。
胸口一阵发闷。心跳硬生生被音乐节奏带快了两拍。
他睁开眼。
盯着发黄的天花板看了五秒。叹了口气。
坐起身，搓了搓脸。
眼角有点干涩，早衰症让他每次被吵醒都会头疼一阵。
脚在床底下摸索。
左脚踩进拖鞋。右脚没对准，直接踩扁了拖鞋后跟。
他也懒得蹲下去拔，就这么趿拉着。
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大容量保温杯。
里面还剩半杯昨晚泡的枸杞水，温热的。
苏宇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一颗泡发胀的枸杞滑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喉咙里的干火气稍微压下去一点。
推开门卫室的门。
七点刚过。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透着股潮闷。
声音是从中心广场传来的。
苏宇端着杯子，打着哈欠往那边走。
鞋底在柏油路上拖出沙沙的动静。
中心广场喷泉旁边。
两台半人高的黑色音响对头摆着。距离不到两米。
一台放着《最炫民族风》。
另一台放着《套马杆》。
声浪撞在一起，震得喷泉池子里的水面都在打颤。
吵得树上的麻雀全飞了，一只不剩。
音响中间，围着三四十个中年大妈。
分成界限分明的两拨。
左边是穿着深蓝色保洁制服的王大妈带头。
右边是个穿红裙子、烫着卷发的大妈领着。
双方剑拔弩张。
手指快戳到对方鼻尖上了。唾沫星子在空气里乱飞。
“王翠花，你别给脸不要脸。”
卷发大妈手里捏着把大红绸子扇，往前指。
“这喷泉广场，我们牡丹舞蹈队用了三年了。你带几个扫地的就想抢？”
王大妈手里拎着把半干的胶棉拖把。
往地上一杵。
“放屁。昨天下雨，这广场一地的烂树叶子和鸟粪。”
她指着卷发大妈的鼻子。
“全是我们保洁班五点起来扫干净的。凭啥你们来占现成？”
“你骂谁放屁？你个扫垃圾的！”
卷发大妈眼睛一瞪，扇子差点戳到王大妈眼睛。
“你说谁扫垃圾？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王大妈不甘示弱，往前顶了一步。
两个大妈撞在一起。
手里的拖把和红绸扇绞作一团。
后面的人群瞬间炸锅。
推搡，拉扯。
有人拽住了别人的衣服领子。
有人被踩了脚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还有人趁乱用肩膀猛撞对方。
现场乱成一锅粥。
两台音响还在扯着破锣嗓子对轰。
“留给我春天——”
“汉子你威武雄壮——”
苏宇站在广场边缘。
耳膜被震得嗡嗡响。脑仁跟着一跳一跳的疼。
早衰的身体经不起这种高分贝折磨。
他只觉得胃里有点反酸。
现在就想赶紧让这群女人闭嘴，然后回去补个回笼觉。
苏宇端着保温杯，趿拉着鞋往前走。
直接挤进人群中心。
“行了，都停一下。”
他声音不大，被音响盖得严严实实。
没人理他。
大妈们打红了眼。
卷发大妈挥舞着扇子，扇骨不小心刮过苏宇的肩膀。
保安服的布料被拉扯了一下。
王大妈的拖把杆子也横扫过来。
差一寸就戳到苏宇的下巴。带着一股酸臭的拖地水味。
苏宇往后退了半步。
右手端着的保温杯晃了一下。
两滴黄色的枸杞水溅出来，落在灰色的花岗岩地砖上。
苏宇低头看着地砖上的水渍。
他弯下腰。
把保温杯稳稳放在喷泉池子的大理石边缘。
直起身。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微下沉。
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
脑海里，那套满级太极拳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关节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左手下按，右手上托。
野马分鬃。
动作很慢。看着轻飘飘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但周围空气里，似乎多了一股沉闷的气流。
正在扯头发的两个大妈，突然觉得手臂发沉。
好像被人在手腕上挂了个铅块。
动作慢了半拍。
苏宇身子一转。
白鹤亮翅。
右臂在半空划过一道半圆。
带起一阵风。
风扫过王大妈的胶棉拖把。
拖把头上的水分被这股劲一逼，“啪嗒”全砸在地上。
水花溅湿了卷发大妈的红布鞋。
卷发大妈刚要破口大骂。
苏宇已经变招。
双手往前一推。
如封似闭。
没有碰到任何人。
但正前方争吵最凶的几个大妈，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堵软绵绵的墙撞了一下。
不疼，但气闷。喘不上气。
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绊着脚后跟，差点摔倒。
人群终于空出一个圈。
苏宇收起双手。
右腿抬起，脚底板猛地往下踩。
震脚。
塑料鞋底砸在脚下那块方形花岗岩地砖上。
“砰。”
一声闷响。
完全盖过了两台破音响的音乐。
整个广场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极沉。
像是一把大铁锤砸在实心木头上，顺着地面钻进每个人的膝盖骨。
以苏宇鞋底为中心。
两寸厚的老花岗岩地砖，发出“咔啦啦”的脆响。
三道细长的裂缝，顺着地砖边缘快速蔓延。
灰尘扬起。整块石砖直接碎成了四五块。
广场上瞬间死寂。
只有音响里的女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唱。
王大妈张大了嘴，拖把“吧嗒”掉在地上。
卷发大妈手里捏着红绸扇，咽了一口唾沫。
所有人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砖。
又抬头看看苏宇那双踩扁了后跟的破拖鞋。
安静。
落针可闻。
只有旁边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苏宇转身，走向喷泉池子。
拿起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再吵，这块砖就是下场。自己找地方分，别扰民。”
没人敢说话。
几十个大妈齐刷刷地往后退。
王大妈第一个回过神来。
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高人啊！”
她几步冲上来，脸上刚才的凶悍全没了，只剩一脸热切。
“苏大爷，刚才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以后这小区，您就是咱们大爷代表，您说啥我们听啥！”
卷发大妈也跟着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苏宇那一脚踩在自己脚背上。
苏宇还没来得及拒绝。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以德服人，物理调解纠纷，完美契合大爷威严。】
【成功当选小区大爷代表，达成隐藏成就。】
【发放调解纠纷巨额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