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屋里的声音戛然停了。
几个女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瞪大眼睛。
李卫东腰上别着两只兔子，兔子毛色灰扑扑的，脑袋耷拉着，尾巴上还沾着雪渣子。
王婶子指着兔子，嘴巴张得老大。
李卫东把兔子解下来，往桌上一扔。
沈玉兰愣愣看着那两只兔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真是兔子？
野兔？
“这俩少说也有五六斤！”
会计媳妇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兔子身子硬邦邦的，冻得瓷实。
王婶子啧啧称奇：“卫东，你这运气可真不赖，这天儿还能捡着兔子？”
“撞树上冻死的。”
李卫东随口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沈玉兰脸上。
大嫂还是愣愣的，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卫东走过去，声音放轻：“嫂子，我说了正午前回来，肯定回来。”
沈玉兰哭得更厉害了，抱住李卫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臭小子，可吓死我了。”
李卫东愣住了，半天才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上辈子大嫂从来没这么抱过他。
王婶子在旁边劝：“行了行了，人回来了，别哭了，这俩兔子够你们娘俩吃好些日子了，赶紧收拾收拾，中午炖一只，给孩子补补。”
沈玉兰抹了把眼泪，松开李卫东，转身去灶台那儿烧水。
几个女人又叽叽喳喳说了一通，这才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小燕子从西屋探出个脑袋，眼巴巴看着桌上的兔子。
“小燕子，过来。”李卫东朝她招招手。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走过来。
李卫东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蛋：“想吃肉吗？”
小燕子使劲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卫东拎起一只兔子，拿起砍柴刀，三两下把兔皮剥了。
沈玉兰烧好水，端过来，李卫东把兔子放进盆里烫了烫，又剁成块，扔进锅里。
锅里没油，调料也没有，只有一小撮盐。
可兔子肉一下锅，那股子香味儿就飘出来了。
小燕子趴在灶台边上，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娘，啥时候能吃？”
“快了快了，再炖一会儿。”
沈玉兰守在锅边，不住地添柴火。
李卫东坐在炕沿儿上，看着大嫂和侄女，心里头暖洋洋的。
半个时辰后，兔子肉炖烂了。
沈玉兰盛了一大碗，递给小燕子。
小燕子捧着碗，也不嫌烫，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好吃吗？”李卫东问。
小燕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
沈玉兰又盛了一碗，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接过来，夹起一块肉，送到嘴里。
没油没调料，肉有点柴，可嚼起来还是香。
一顿饭吃得热热乎乎，小燕子吃了三碗，肚子撑得溜圆，打了个饱嗝，趴在炕上不想动。
沈玉兰也吃了两碗，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卫东……”她看着李卫东，欲言又止。
“嫂子，你想说啥就说。”李卫东放下碗。
“那笔钱……”沈玉兰咬了咬嘴唇，“你打算咋还？”
李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进山，多打点猎，拿去供销社卖了，慢慢还。”
“你会打猎？”沈玉兰满脸怀疑。
李卫东盯着她的眼睛：“嫂子，你信我，我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沈玉兰看着他，满脸担忧：“你得答应我，危险的地方不许去。”
李卫东点头，沈玉兰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去收拾碗筷。
李卫东坐在炕上，摸了摸胸口那块松木挂坠。
上签的卦应验了，那中签和下签……
他想起木牌子上剩下的两道运势：
【下签：黑瞎子沟，饿熊出没，九死一生。】
【中签：鹰嘴岩，百年老参，悬崖峭壁。】
看来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是真能算出来点东西。
李卫东捏着挂坠，心里盘算开。
如果每次进山都能提前知道哪儿有货，那他打猎的效率能翻好几倍。
不过那中签和下签，得慎重。
鹰嘴岩他知道，在林场北边，是座峭壁，上头长满了青苔，滑得很，以前有个老猎人爬上去采药，摔下来当场没了。
至于黑瞎子沟，那地方更邪乎，沟子里头有个熊窝，每年冬天都有黑熊冬眠，这会儿正是黑熊最暴躁的时候，谁碰上谁倒霉。
这两个地方，现在去都是找死。
得等他把身子骨养好了，再做打算。
李卫东想到这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雪还在下，天灰蒙蒙的。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门。
“沈家老二，在家不？”是林场保管员老吴的声音。
沈玉兰打开门，老吴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咋了，吴叔？”沈玉兰问。
“是这么回事儿，林场马主任听说你家断粮了，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老吴说着，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袋子苞米面：
“这是二十斤，你先应应急，等开春了再说。”
沈玉兰愣住了，连忙摆手：“这、这咋好意思……”
“拿着吧，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还没个难处？”
老吴把面袋子塞进屋里，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走了。
沈玉兰抱着面袋子，李卫东站在旁边，看着雪地上的脚印。
上辈子也是老吴送的这袋面，可那会儿他不在家。
他从大嫂手里接过面袋子，放到墙角，回头道：“放心吧嫂子，以后咱家顿顿吃肉。”
沈玉兰看着他，嘴角勾起：“嫂子信你。”
窗外风雪更大了，可屋里头，炕烧得热乎乎的。
李卫东看着炕上睡着的小燕子，又看了看灶台上剩下的那只兔子。
明天，他还得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