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开张，宝子们动动小手加个书架，念念给大家磕一个。
轰！
起爆器按下去的时候，沈霜手里还攥着半块没舍得吃的压缩饼干。
尸王的爪子已经穿过她的左肩，腥臭的黏液顺着军装往下淌。她把最后那点力气全压在拇指上，看着基地核心的红灯一格一格跳满。
末世第十年，她带着整座基地和这头畜生一起上了天。
饼干还是没吃上。后勤老周那罐午餐肉，她也欠着没还。
挺亏的。
再睁眼，是水。
冰水从鼻子里灌进去，一路冲到脑门，疼得她整个人一抽。
眼前一片浑白，头顶压着一层透亮的东西，日光从上面漏下来。
冰面。
她在冰底下。
沈霜第一反应是去摸腰上的军刺。手伸出去，摸到的是一截又短又细的胳膊，袖口的棉絮泡得发胀。
这手，最多三四岁。
不对劲的事以后再想，先活。
肺里的气快没了，心跳一下比一下乱，胸口开始发紧发麻。她太熟悉这个感觉了，失温加缺氧，再拖一会儿，这具身子就得交代在这儿。
她往脑子深处一摸。
精神力还在。
就剩那么一丁点，S级掉到这个份上，基本等于白给。
她把那一缕精神力往下压，压到心口，硬生生把乱跳的心按回一个节奏。
咚，咚。
慢了。
她抬头，看见冰面上有个窟窿，边上的冰碴子还在晃。刚才她就是从那儿掉下来的。
沈霜蹬了两下腿，棉裤吸饱了水，沉得往下坠。她咬着牙，一只手先扒住冰沿，冰沿锋利，掌心一下子就破了。
血在水里散开一缕红。
她没松手。
第二只手也扒上去，胳膊肘卡住，下巴磕在冰上，一点一点往外拱。冰面咔嚓响了一声，她立刻不动了。
等了两息，她换了个角度，把重心挪到更厚的那一边。
这是在冰原基地跑物资练出来的，冰一响就停，停了再挪。上辈子的老本，这辈子还能吃。
整个人滚到冰面上之后，她趴着没敢起，一路往岸边爬。爬到能看见枯草的地方，她才翻过身来，张着嘴喘。
天是灰的。没有尸潮，没有警报，远处有一缕炊烟。
“哈哈哈，她爬上来了！落汤鸡！”
岸上站着个胖小子，七八岁，穿着厚棉袄，手里攥着根柳条。他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撞了进来。
顾金宝，堂哥。刚才就是他从背后推的那一把。
“谁叫你偷吃我的鸡蛋，活该！”顾金宝拿柳条抽了一下冰面，“奶说了，你就是个赔钱货，淹死拉倒。”
沈霜没说话，盯着他看。
精神力扫过去的时候，她看见了颜色。
顾金宝身上裹着一层浑浊的土黄，中间夹着几缕发黑的东西。那是恶意，还是那种不怕事大、觉得好玩的恶意。
末世里这种颜色她见多了。一般长成这样的人，活不过第二年。
鸡蛋她没偷。原主记忆里，那个鸡蛋是招娣在灶膛边捡的，掰了一小半塞给她，剩下的全进了顾金宝的肚子。
行吧。
开局就被推进冰河，这剧本放末世都算地狱难度。
沈霜撑着冰面坐起来，冻得发紫的小手按住太阳穴，把刚攒回来的那点精神力往外一推。
目标，顾金宝的脑袋。
顾金宝正笑着，笑声突然卡住了。他晃了一下，柳条掉了，两只脚在冰上乱踩，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岸边的薄冰上。
咔嚓。
冰裂了，他半截身子坐进水里，泥水没过棉裤腰。
“哇——奶！奶！”
顾金宝嚎得整条沟都听得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扑腾着往岸上爬，爬两步又滑下去。
沈霜看着他，鼻子里一热，一道血流了下来。
F级的身子，推一下就流鼻血，真是血亏。
她抬手抹了一把，往前凑了凑，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死过一次了，这次换你们怕。”
顾金宝张着嘴，忘了哭。
三岁半的丫头，满脸是血是水，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直勾勾对着他。他往后缩了缩，屁股底下又是一滑。
“金宝！我的金宝！”
一个尖嗓门从坡上冲了下来。
王桂花五十来岁，裹着蓝布头巾，跑得棉鞋都掉了一只。她一把把顾金宝从水里拽出来，搂在怀里上下摸，确定没少胳膊没少腿，才扭过头。
看见沈霜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你个丧门星！”王桂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就那一件棉袄，你给我泡成这样，冬天还长着呢，你光着屁股过啊？”
沈霜低头看了看身上。
棉袄是大人的旧袄子改的，补丁摞补丁，现在吸了水，坠得她肩膀发酸。
精神力只剩一丝，她不敢再用，只扫了一眼。
王桂花身上的颜色是灰的，灰里透黑，比顾金宝那团浓多了。那团黑全冲着她这边，一点都没往孙子那边偏。
“奶，是她推的我。”顾金宝缩在王桂花怀里抽抽搭搭，“她把我推下去的。”
沈霜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的熊孩子，甩锅倒挺熟练。
王桂花一听，抄起地上的柳条就过来了。
“小贱蹄子，反了你了。”
“奶！”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后面跑过来，扑通跪在沈霜跟前，背对着王桂花。
是个十来岁的女孩，脸冻得通红，头发枯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来的手腕上全是冻疮。
顾招娣。
“奶，念念脸都紫了，再不换衣裳要冻出毛病的。”招娣声音发抖，“出了毛病还得抓药，抓药要花钱……”
王桂花的柳条停在半空。
花钱两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晦气东西。”王桂花把柳条一扔，抱起顾金宝往坡上走，“招娣，把她弄柴房去，别进屋，一身的水，弄脏我的炕。”
招娣蹲下来，把沈霜往背上一拱。
她背不太动，走一步晃一下，走到坡上歇了一回，喘得厉害。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
“念念不怕，姐背你，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沈霜趴在她背上，闻见她头发里有一股烟火味。
招娣身上的颜色，是一层很薄的暖黄。薄得一吹就要散，可一路上都没散。
柴房漏风。
墙角堆着苞米秆，招娣把沈霜放在上面，手忙脚乱地扒她的湿棉袄。
“你等着，我去偷……我去拿件衣裳。”
她说完就跑了，门板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沈霜蜷在苞米秆里，牙齿磕得咯咯响。
记忆这时候才涌上来，一段一段的，没有顺序。
亲妈林婉，在她一岁多的时候没了，说是失足落水。
亲爹顾承砚在部队，一年到头见不着人。每个月有汇款单寄回来，王桂花去公社取，回来就锁进柜子里。
原主吃的是全家剩下的锅底，睡的是这间柴房。顾金宝心情不好就拿她当沙包，二婶嫌她吃得多，把她碗里的窝头掰走一半。
村里的狗都有个窝。
原主没有。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回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听见王桂花在门外跟人说话。
“部队那边要是问起来，就说孩子身子弱。”
沈霜睁着眼睛看房梁。
上辈子她二十七岁，没爹没妈，一个人从废墟里杀出来，带着三千人守了一座基地。
这辈子三岁半，有爹。
爹还活着。
……活的。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活的。
然后她试着往意识里探了一下。
有一块空地。
很小，伸手能摸到四个角，也就一立方米。
空地里摆着她上辈子的东西：一把军刺，六块压缩饼干，一支抗生素，一袋种子。
角落里还有一眼泉，泉眼里汪着三滴水，亮得发青。
灵泉。
沈霜盯着那三滴水看了半天，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才松下来一点。
压缩饼干六块，省着吃能扛半个月。抗生素一支，在这个年头就是一条命。
最要紧的是灵泉。末世里，一滴能换一把枪。
开挂了，就是只开了一点点。
她拿意识勾了一滴出来，落在舌尖上。
先是凉。
凉过之后是一股热，从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再往四肢散开。冻得发木的手指头先是疼，接着有了知觉，鼻子里的血也止住了。
脑子里那缕精神力，粗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够用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霜立刻闭上眼，缩成一团，呼吸放轻放浅，装出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
脚步在门口停下，没进来。
接着是王桂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跟另一个人说话。
“……这丫头片子要是冻死了，倒省事。”
PS：女主不圣母，有仇当场就报，憋屈只给一章，放心入坑。亲爹很快上线，不虐爹，不搞误会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