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推开302寝室的门。
墙上的挂机空调亮着绿灯，吹出呼呼的冷风。
寝室里没人在说话。
王胖子站在梯子旁，手抓着铁栏杆，维持着一个往上爬的姿势。
周轩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李明哲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还亮着校园论坛那个爆火的帖子。
顾辞走进去。
灰色的运动鞋踩在刚拖过的瓷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把兜里那个碎了屏的旧安卓手机掏出来，扔在桌上。
塑料外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辞伸手去拉运动服的拉链。
拉链头卡在了布料里。
他低头，用力扯了两下，发出“嘶啦”一声。
拉链到底。
“看什么？”顾辞抬头。
王胖子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顾……顾董。”王胖子结巴了。
“那栋楼，你真给买下来了？”
顾辞拉开椅子坐下。
实木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钝响。
“还是老顾。”顾辞看着他们。
“换身衣服。我们出门。”
周轩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塑料把手磕在瓷砖上，声音清脆。
“去哪？”
“去花钱。”顾辞说。
十分钟后。
四个人站在江海大学南门外。
正午的太阳照在柏油路上，烤出了一层白色的热浪。
一辆纯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
穿着黑西装、戴白手套的司机拉开后座车门。
手掌挡在车顶边缘。
王胖子穿着一件洗发白的动漫T恤，下半身是条大花裤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人字拖。
脚趾缝里还有点泥。
“老顾。”王胖子往后退了半步。
“这车垫子一看就贵，我这鞋踩上去，洗一次得不少钱吧？”
顾辞伸手，按在王胖子厚实的肩膀上。
用力往前一推。
“上车。”
四个人挤进宽敞的后座。
车门关上。
沉闷的关门声瞬间隔绝了外面的蝉鸣和热浪。
车厢里吹着冷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味。
座椅是纯白的头层小牛皮。
周轩双腿并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背脊挺得笔直，根本不敢往后靠。
李明哲不停地往上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车子启动。
没有引擎的轰鸣，滑进车流。
“老顾。”李明哲推着眼镜，“你这钱……到底哪来的？”
顾辞看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
“家里留的。刚解封。”
他没多解释。
三个室友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多问。
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半小时后。
劳斯莱斯停在外滩边上。
门头挂着一块暗金色的招牌：夜宴。
这是江海市顶级的私人会所。
只接待会员。
司机拉开车门。
顾辞走下车。
两个穿着燕尾服的门童走上前。
他们一眼扫过王胖子的大花裤衩和周轩的人字拖。
其中一个门童皱起眉，抬起手臂准备拦人。
顾辞手插在运动裤兜里。
摸出那张纯黑色的金属卡。
手腕一抖。
黑卡打着旋飞向门童。
门童下意识接住。
手指触碰到金属卡片边缘的碎钻和盘龙暗纹。
门童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双手捧着卡，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
“先生，您请。”
顾辞拿回卡，迈步走进去。
会所里光线暗黄。
隐藏式音响里放着低沉的萨克斯曲。
脚下是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空气里飘着一种昂贵的熏香味道。
大堂经理穿着天鹅绒西装，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他一路把顾辞四人引到中央最大的VIP卡座。
墨绿色的天鹅绒半圆沙发。
王胖子一屁股坐下去，陷进软垫里。
他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撑着沙发边缘坐直。
膝盖不小心磕在前面的水晶茶几上。
他疼得龇牙，但咬着嘴唇没敢出声。
“四瓶路易十三。”顾辞看向大堂经理。
“随便上点吃的。”
经理弯腰退下。
酒很快端上来。
服务生戴着白手套，把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水晶杯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轩端起酒杯，手抖得厉害。
几滴酒液洒出来，滴在他的牛仔裤上。
顾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烈酒刮着嗓子往下走。
顾辞放下酒杯，底座磕在玻璃桌面上。
发出“笃”的一声。
“手机拿出来。”顾辞说。
三个人愣住了。
他们摸出各自的手机。
“银行卡号。”顾辞看着李明哲，“报一下。”
李明哲推着眼镜。“干嘛？”
“零花钱。”
顾辞解锁那部旧安卓手机。
点开工商银行的APP。
屏幕上亮起红色的界面。
“报。”
李明哲干咽了一口唾沫，念出一串数字。
顾辞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输入金额。
点击确认。
两秒钟后。
“嗡。”
李明哲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
点开短信。
他的呼吸突然停住了。
嘴巴张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手腕一松。
手机砸在裤裆上。
“一……一千万？”
李明哲咬破了舌尖。
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
王胖子一把抢过李明哲的手机。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七个零！”
王胖子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抽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
一声脆响，大腿上瞬间浮起一个红印。
顾辞看着王胖子。
“你的卡号。”
王胖子结巴着报出数字。
顾辞操作手机。
“嗡。”
王胖子的手机跟着震动。
一千万到账。
周轩也没落下。
不到三分钟，三个室友坐在天鹅绒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死死盯着各自的手机屏幕。
眼睛发直。
“你们在我吃白水煮面的时候没走。”顾辞靠在沙发背上。
“这是你们该拿的。”
卡座外围，吧台区。
几个穿着真丝吊带裙的女人正在喝酒。
她们看到了大堂经理恭敬的态度。
也看到了茶几上的四瓶路易十三。
其中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眼尖地瞥见了王胖子手机屏幕上的银行短信界面。
那一长串零在暗光下格外刺眼。
红裙女人的眼睛亮了。
她放下手里的鸡尾酒杯。
手指理了理头发，端起一杯香槟。
她扭着腰，带着一股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朝卡座走过来。
旁边两个女人见状，也赶紧端起酒杯跟上。
目光像饿狼一样，死死锁在顾辞那宽厚的背影上。
顾辞闻到了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他皱了下眉。
站起身。
“走吧。”顾辞说。
王胖子还没回过神。“去哪？”
“去商业街。”顾辞扫了他们一眼。
“衣服太破了，去换几身。”
顾辞没有看那几个靠过来的女人。
直接迈开步子往外走。
红裙女人举着香槟，僵在半路，脸上的笑容凝固。
三个室友双腿发软，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跌跌撞撞地跟在顾辞身后走出会所。
与此同时。
江海市步行商业街南口。
一条阴暗发臭的后巷。
空气里闷着一股垃圾腐烂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赵天林站在阴影里。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灰色，满是褶皱。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眼珠子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他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烟头烧到过滤嘴。
他吐出一口浓烟，把烟头砸在地上。
皮鞋鞋跟用力踩上去，狠狠碾碎。
在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穿黑背心的男人。
大臂上全是青蓝色的纹身。
几个人手里拎着生锈的钢管。
钢管的一头拖在水泥地上。
随着他们的走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天林死死盯着巷子外的大街。
他破产了。
房子被封了，跑车被扣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团火。
不管顾辞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今天都要把那三百斤肥肉砸烂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