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转身进了东屋，那是他跟大哥以前住的房间。
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炕早就不烧了。
墙上挂着件旧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破了。
扯下来套在身上，又从炕柜里翻出条布绑腿，在小腿上缠了几圈。
墙角立着把砍柴刀，刀把子都磨得油光锃亮，那是大哥李卫国留下的。
李卫东握住刀柄，手心一热。
大哥在的时候，这把刀跟着进过山，打过獾子，剁过蛇。
把刀别在腰上，推门出去。
沈玉兰正站在堂屋门口，看见他这副打扮，脸色一变：“你干啥去？”
“我去白桦林转转。”李卫东说得轻描淡写，脚下却不停。
“站住！”
沈玉兰几步冲过来，拽住他的胳膊：“你疯了？这天儿进山？你会不会赶山？你跟过队吗？雪这么深，你脚下打滑咋办？”
她以为他要寻短见，越说越急。
“卫东，你是不是觉得欠了债还不上，想不开了？”
李卫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嫂子，你想哪儿去了。”他掰开沈玉兰的手，声音放缓，“我就去白桦林那片，近得很，正午前肯定回来。”
“不行！”沈玉兰拽着他，“你大哥刚没，你要是再出事，我跟小燕咋活？”
李卫东看着她，心里一阵阵发酸。
上辈子大嫂就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拉扯着小燕子，硬是把日子撑了起来。
“嫂子，你信我一回。”他盯着沈玉兰的眼睛，“我不会有事，我还得回来养活你们。”
沈玉兰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卫东这副样子，她从来没见过。
以前这小子眼睛里只有林婉月那个狐狸精，家里的事他半点不管。
沈玉兰不舍的松开手：“你真要去？”
李卫东点头，沈玉兰抹了把眼泪，转身进了西屋。
李卫东站在院子里等着，小燕子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叔，你真能弄到肉吗？”
李卫东蹲下来，捏了捏她的鼻子：“叔说话算数。”
小燕子笑了，这是李卫东回来后，第一次看见她笑。
沈玉兰从西屋出来，手里捧着副护膝。
那是羊皮的，已经旧得发黑，边缘都磨毛了。
“这是你大哥的，你绑上。”
沈玉兰蹲下来，也不管李卫东同不同意，直接把护膝绑在他膝盖上。
她手指冻得僵硬，系带子的时候好几次都打滑。
“外头雪深，护膝能护着点，别冻坏了腿。”
“还有，千万别往深山老林里去，就在白桦林边上转转，看见啥不对劲，马上回来，听见没？”
李卫东使劲点头。
沈玉兰绑好护膝，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个布包，塞到他手里。
“这里头有两块苞米面饼子，是昨儿剩下的，你路上垫垫肚子。”
李卫东捏着那布包，他知道，这两块饼子，是大嫂和小燕子今天的口粮。
“别墨迹了，早去早回。”沈玉兰推了他一把。
李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往外走。
出了院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玉兰站在门口，小燕子抱着她的腿，两个人就那么看着他。
李卫东冲她们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风雪里。
林场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供销社后头那片林子他小时候没少去。
可今天这雪太厚，走起来格外费劲。
李卫东一脚深一脚浅，没走多远就出了一身汗。
他停下来喘口气，掏出布包，打开一看，两块苞米面饼子硬邦邦的。
他咬了一口，干得噎嗓子。
可还是一口一口全吃了。
吃完饼子，他灌了几口雪，继续往前走。
白桦林在林场西边，翻过一道坡就到。
那片林子不大，树都不算粗，白花花的树干立在雪地里，远远看着跟一排排柱子似的。
李卫东站在坡顶上，望着那片林子，脑子里又浮现出木牌子上的那行字：
【上签：白桦林洼地，野兔两只，信手可得。】
洼地在哪儿？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地想起来，林子东南角有个坑，以前下雨的时候那儿总积水，应该就是那儿。
李卫东加快脚步，往林子里走。
雪地上没有脚印，只有几行鸟爪子印，歪歪扭扭延伸到林子深处。
走到林子边上，李卫东停住了。
前头有棵歪脖子树，树根那儿堆着一大坨雪。
他心里一动，走过去，用手扒开雪。
雪下头露出一截枯木，木头边上趴着两只灰色的兔子。
兔子已经僵了，身子硬邦邦的，毛色灰扑扑的，个头不小。
李卫东愣住了。
真有！
木牌子没骗人！
他伸手把两只兔子提起来，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斤。
这两只兔子应该是昨晚跑出来觅食，撞树上撞晕了，又赶上下雪，直接冻死了。
李卫东捏着兔子腿，手心发烫。
这是肉啊！
五六斤肉！
够大嫂和小燕子吃好几顿的！
他把兔子别在腰上，转身就往回走。
这会儿脚下都带风，雪再深也不觉得累。
回家的路走得飞快，没多久就看见了林场那片房子。
李卫东快步走进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沈家的，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那小子把家里败成这样，你还留着他干啥？”
是隔壁王婶子的声音。
“就是啊，这会儿跑哪儿去了？不会是躲债去了吧？”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像林场会计家的媳妇。
李卫东停住脚步，站在门口听着。
“他说去白桦林转转……”沈玉兰的声音很小。
“这天儿进山？他疯了吧？”
“我看八成是想不开，寻短见去了。”
“哎哟，那可咋整？你跟小燕子可咋活？”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李卫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抬脚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