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铁皮在风里嘣嘣地拍。
林川站在断头巷深处，脚底踩着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红砖。
他把最后半个包子咽下去，塑料袋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废铁桶。
这条巷子他今早走过一遍，记在心里了。两头封死，中间只有一段堆着碎砖的空地，铁皮围挡挡住了外头的视线。
进来容易，出去得从原路。
巷口闪过两道鞋底擦地的轻响。
深蓝工装的矮个男人先猫着腰钻进来，手里握着一根抽出来的钢制甩棍。紧接着，面包车驾驶门响了一声，一个光头壮汉跟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根镀锌铁管。
工装男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停在五米外。
“小子，挺会挑地方。”他把甩棍在掌心里敲了敲，啪啪响，“找这种死胡同，省得爷爷一会儿追得费劲。”
光头把铁管架在肩上，往前一步，堵死左边的空当。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退路卡得正好。
林川背靠着红砖墙，手搭在口袋边，眼皮耷着，站姿都没变。
“谁教你们这么跟人的。”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后面那个贴得太近，前面那个步子太轻。进了死巷子，连退路都不留。”
工装男愣了一秒，随即骂了句脏话。
“死到临头还装什么大头蒜。上！”
光头抡起铁管，冲他脑门砸过来。风声死沉，完全是要人命的架势。
林川脚尖没动。
铁管离脑门还有半尺，他上身往右偏了半寸。
铁管擦着夹克砸空，轰的一声砸在红砖墙上，崩起一片砖屑。
光头一招用老，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冲。
林川右手抬起，五指扣住他的手腕，顺着那股劲儿往下一带。
光头脚下打了个趔趄，扑倒在地，脸先着地，鼻子磕在碎砖上，闷哼一声就不动了。
从出手到人躺下，两秒钟。
工装男的甩棍刚举到半空，整个人僵住，手腕开始发颤。
“你……你什么人。”
林川往前迈了一步。
工装男本能地往后缩，一脚踩到碎砖，身子晃了晃。他牙一咬，甩棍直直往林川胸口捅过来。
林川脚下平移半步，避开棍尖。
就在他收棍的那一下空当，林川一脚踩在他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跪下。”
工装男嗷了一声，整个人扑在碎石地上，两只手死死抱着腿，在泥水里翻滚。
甩棍飞出去老远，滚到废铁桶旁边。
巷子里只剩他粗重的嚎叫，混着外头车流远远传来的喇叭声。
林川走过去，蹲下。
他揪住工装男的领口，把人从地上提起半截，另一只手在他口袋里摸了一遍。
一把折叠水果刀，一部旧手机，还有一张对折的纸。
水果刀被他随手扔进泥水坑。
那张纸展开，是张机打的单子，上头写着两行字。
盯人，日结两千。找到东西，另算。
底下还盖着一个模糊的戳。
林川把纸折好，塞进自己兜里。
这两人的指甲剪得极短，虎口和食指侧面都有一层厚茧。鞋是软底的，走路不出声。这不是临时拉来的闲汉。
“谁派你们来的。”
工装男疼得满头是汗，头发粘在额头上，咬着牙：“我……我不知道。我们就是接单干活的……”
林川手上用力，卡住他的咽喉。
工装男的脸迅速涨红，两只手乱抓他的胳膊，抓在一块铁板上似的，动不了分毫。
“我没工夫跟你耗。说名字。”
“豪……豪哥！”他终于撑不住，吐出两个字，“赵世豪。世豪集团的。”
林川松了点手，给他留出喘气的空。
“让你们来干什么。”
“豪哥说，林远老房子里有东西没找着。昨晚去的人断了联系，让我们今早盯着你，看你有没有去拿东西，或者去见什么人。”
“什么东西。”
“不知道，真不知道。只说是个黑色的U盘，或者小盒子。”工装男喘得厉害，“还说，要是看你拿到手，就别让你好好走回去。”
“中间人呢。”
“一个电话。”工装男咽了口唾沫，“听着像个女的，声音很尖。只说价钱，不给名字，钱也是打到一个空号上。”
林川盯着他看了两秒。
工装男混迹街头这么多年，打架斗殴是常事。可眼前这个人出手太干净了，一句废话没有，动作没有一点多余的摆幅。
这不是街面上的混混。
“赵世豪是什么人。”
“世豪集团的老总啊，江临有头有脸的，做建材外贸。”工装男喘着，“我们这种小角色哪够得着人家，都是底下中间人派活。”
林川站起来，扯下工装男和光头鞋上的鞋带。
他动作熟练地把两个人手腕反绑在身后，又缠在旁边的废铁水管上，打了个死结。越挣扎勒得越紧，没有剪刀根本解不开。
做完这些，他拍掉手上的灰，转身往巷子外走。
“大哥，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工装男在后头带着哭腔喊。
林川没理。
走出死胡同，主干道的嘈杂声又扑了回来。
早高峰的车流排成长龙。那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虚掩着，人跑了。
林川走过去，顺手把还开着的油箱盖合上，然后沿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伸手在兜里摸了摸那张单子。
日结两千。赵世豪为了盯死他一个人，肯花这个价。说明对面急，也说明对面不确定东西在谁手上。
危机解除了。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赵世豪还没摸到他的影子就折了两个人，很快就会发现人失联。到时候来的，就不会是这种拿日结的货色了。
得尽快弄清那枚U盘里到底装了什么。
就在他准备过马路的时候，裤兜里的旧手机猛烈震动起来。
嗡——嗡——
屏幕上是一串没备注的号码。
林川停下，划过接听键，贴在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先是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风吹过铁门的刺耳嘎吱，接着，是一个女人拼命压着的喘息和呜咽。
“小川……”
苏婉清。
她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
“小川……救我……”
啪的一声，电话被那头重重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