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提的傍晚，天边烧出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草原染成金黄色。
年年穿着白色吊带长裙，裙摆到脚踝外面套了一件粉色羊绒小开衫，领口松松垮垮的搭在肩头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头发散着，被晚风吹的飘动，耳垂上换了一对细小的红宝石耳钉是妈妈特意给她定制，款式不张扬但放在阳光下幽幽的亮。
托列来接她的时候，脚步都顿了一拍。
穆年年抬头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托列移开视线：“没事，上车，起风了。”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之前，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薄夹克拿起来，往后座一扔。
【老婆穿裙子真好看，不行，不能多看，晚上还要聚会，多看要出事。】
穆年年看了一眼没说话，脸上的笑遮不住。
篝火已经架好了，那拉提草原上一处开阔地，几辆车围成半圈，中间是石头垒的灶，火苗蹿的老高，架子上烤着一整扇羊排，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穆年年一下车，萨垦就迎上来了。
“嫂子来了！”
年年脸腾的红了：“我我不是嫂子！”
萨垦嘿嘿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了指火堆旁几个人：“来来来，介绍介绍，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巴丽江最先站起来，27岁短发干练，穿一件黑色工装衬衫，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伸手跟年年握了一下。
“穆年年，你好，我是巴丽江，做民宿的，古丽扎尔天天在群里念叨你。”
阿勒泰坐在火堆旁没动，冲年年点了一下头，29岁马场主，人高马大，话很少但眼神很沉。
达娜端着一盘切好的酸奶疙瘩走过来，圆脸，笑的暖洋洋的：“年年，尝尝我自己做的，不酸。”
萨垦已经蹲回火边继续翻羊排，嘴里不停：“嫂子我跟你说，这羊是阿勒泰家牧场出的，喝雪水长大的，比别的地方的羊肉嫩一百倍。”
年年接过达娜递来的酸奶疙瘩，尝了一口：“好好吃……”
达娜笑的眼睛弯起来：“那你多吃点。”
巴丽江上下打量了年年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托列，眉毛一挑。
“行啊托列，怪不得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你都不看，原来是眼光高。”
托列冷飕飕的看着他：“闭嘴。”
巴丽江才不怕他：“我说的是实话，你知道你妈去年让我给你物色了多少个？”
阿勒泰低声：“这姑娘气质不一般。”
达娜凑近巴丽江小声说：“你看她耳钉，那对红宝石是真的，那个成色，市面上有钱都不见的买到的。”
巴丽江瞪了她一眼：“你管人家耳钉呢。”
达娜无辜耸耸肩：“我就是说说。”
年年假装没听到，低头继续吃酸奶疙瘩，耳朵尖发红。
【啊啊啊，都是人精啊，我已经够低调了，一对耳钉还能被看出来？】
篝火越烧越旺，天彻底黑下来，草原上的夜风带着凉意，穆年年缩了缩肩膀，托列从车里拿出一件黑色羊绒外套，走过去，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搭在她肩上。
年年抬头看他，托列已经转身走回火边了。
巴丽江和达娜对视一眼，没说话，可是眼睛都闪着吃瓜的兴味。
萨垦切了羊排，一人分了一块，年年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羊肉的鲜甜裹着炭火的烟熏味，好吃的她眼睛都眯起来，满足感都从小脸上溢出来。
萨垦又递过来一碗马奶酒：“年年，尝尝，度数不高。”
年年接过来，抿了一口，酸中带涩，带着酒味，咽下去之后胃里发热。
巴丽江在旁边起哄：“抿一口哪够，的大口喝。”
年年被她拉着又喝了两口，几杯下肚，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杏眼亮晶晶的，慵懒感都蔓延出来，整个人比平时更软更甜。
巴丽江看她脸蛋红扑扑的模样，笑着问：“年年，你会唱歌吗？在外面这里大家都会唱歌跳舞的。”
年年歪了歪头：“会一点。”
“那唱一个！”
年年被巴丽江和达娜联手推到场中央，篝火的光映在她白色裙摆上，暖融融的橘色，她站定开口唱了一首自己熟悉的小情歌。
全场安静。
唱完最后一句，年年眨了眨眼，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
达娜第一个鼓掌：“哇塞，真好听，年年，你以前学过？”
“小时候妈咪给我请过老师，学过声乐和舞蹈，后来忙就没再练了。”
巴丽江瞪大眼睛：“还会跳舞？！”
年年脸蛋红扑扑的，正巧旁边有人弹起冬不拉，几个哈萨克族姑娘开始跳传统舞，年年看了一会儿，跟着节奏轻轻晃了晃，开始学着她们的动作跳起来。
腰肢柔软，裙摆旋转，动作里带着生涩，但那个底子是藏不住的，篝火的光追着她的裙摆转，白色裙角翻飞，粉色开衫滑落一半搭在臂弯，她浑然不觉笑的杏眼弯弯。
托列坐在人群里，手里端着奶茶碗，一动不动的看着，从她开口唱歌到跳完舞，眼睛都没眨过。
萨垦凑过来小声说：“托列，你眼睛快掉出来了。”
“闭嘴。”
“我就没见过你看谁超过三秒。”
托列没理他，但视线始终没从年年身上移开过。
【老婆会唱歌，老婆会跳舞，老婆笑起来比篝火还亮，我完了。】
跳完舞，年年被巴丽江拉着坐回托列旁边。
托列递过一碗奶茶，年年接过来喝了一口脑袋晕乎乎的，身体晃了晃，自然而然的靠在了托列肩上。
托列整个人僵了一下，放松了肌肉，调整了坐姿，让她靠的更舒服些肩膀纹丝没动。
巴丽江和达娜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达娜压低声音：“托列从来没让女人靠过。”
“这姑娘不简单，你看她刚才唱歌跳舞那个范儿，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阿勒泰端着茶碗扫了一眼年年的手腕：“她手上那块表，没牌子，但那个做工是定制的，我见过一次。”
“你怎么知道？”
“以前给一个客户牵过马，他戴的就是这种，一块表够买我整个马场。”
巴丽江瞪了他一眼，让他别说了。
萨垦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说，托列知道她家什么来头吗？”
巴丽江看了一眼托列，他正低头看年年的侧脸，眼神很深，嘴角弯着。
“他不在乎，你看他那个眼神，满是珍惜。”
聚会散场的时候，年年已经小醉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托列一把扶住她胳膊，没松手，半搀半扶的带着她往车边走，年年迷迷糊糊的跟着他的脚步，脑子里发蒙。
发小们在后面起哄。
萨垦扯着嗓子喊：“托列！嫂子喝多了，你可的好好照顾啊！”
托列没回头，脸上的笑没下去过，年年听见了，抬头看他杏眼半睁，脸颊绯红，整个人软软的。
“他们说我是嫂子……”
“嗯。”
“你为什么不否认？我又不是……”
托列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月光下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唇张着，整个人被夜色和篝火余温烘的又软又暖。
他看了愣了好一会，“年年，因为我不想否认。”
穆年年被草原上的风吹了一个激灵，此时酒醒了一半。
托列拉开车门，把她扶进副驾弯腰系好安全带，距离近，年年能闻到他身上冷清的松木味，混着篝火的烟熏气。
托列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一路上年年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但心跳的厉害根本睡不着。
【他说不想否认……他说不想否认……他什么意思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托列·叶尔肯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不行，穆年年你冷静，你现在酒还没醒，别问，问了明天后悔……】
回到民宿，托列把她送到房间门口。
年年推开门，回头看他：“晚安。”
托列站在走廊的暗处，月光从窗外打进来，半边脸在阴影里，半边脸亮着。
“晚安。”
年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心跳的发慌。
门外没有脚步声，托列还站在门口，过了一会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很低。
“年年。”
年年屏住呼吸：“……嗯。”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就我们两个！早点睡。”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
穆年年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就我们两个，他到底要带我去哪……啊啊啊啊穆年年你别想了，睡觉！睡觉！】
她爬起来把画本从包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纸角那行托列下面又写了几个字，写完合上塞到枕头底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窗外，琼库什台的星空很亮，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年年把被子拉过头顶，心脏砰砰跳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