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的手指动了一下。
“裴砚清。”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你不敢看念念，是因为他太像我了。”
裴砚清抬起头。
“那你想过没有——”她的眼睛红了起来，“念念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
裴砚清的呼吸一滞。
南枝的眼泪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他被虐待到全身是伤，三岁了都不会说话，别人靠近都害怕。”
“裴砚清，孩子是你想要的，你说你会爱他，可现在念念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裴砚清张了张嘴，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南枝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情绪一点一点收拢。
“你真的爱他吗？”她平静的质问。
裴砚清抬起头，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僵住。
南枝对他失望了，起身要走却被裴砚清抓住。
“吱吱……你别走……别离开我……”
他声音里的哀求有那么一瞬间让南枝愣住。
可对念念的心疼却又让她变得冷静起来。
三年，他的孩子这样过了三年，她怎么能忍。
南枝把被他攥得发红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转身往楼梯上走。
裴砚清跪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握着她的姿势，掌心空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叫她，名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没有敢再喊出口。
走到楼梯口，裴砚清听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南枝说，“把你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念念醒了看见会怕。”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上，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开了，又关了。
门锁咔嗒落下。
裴砚清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跪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无声地塌陷了下去。
南枝又进房间内。
刚刚下楼的时候她顺手把屋内的灯关了，现在里面一片黑暗。
南枝伸手，把门口的开关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下意识往床上看去。
被子掀开了，床上没有人。
那一瞬间南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目光疯狂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看见了窗帘和墙壁之间的那个角落，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念念蹲在墙角，光着脚。
他把那只兔子抱在胸口，整个人拼命往墙角里挤。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惊恐。
南枝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念念在害怕。
南枝不由得心一酸。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睡醒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躲起来。
“念念。”她轻轻叫了一声，不敢大声。
念念又往里缩了缩。
南枝的心碎成了渣。
她慢慢地走过去，地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念念，是妈妈。”她轻声说道，“妈妈刚才下楼去了。楼下有个坏阿姨，妈妈去把坏阿姨赶走了。念念不用怕，坏阿姨再也不会来了。”
念念根本不敢动。
南枝把手摊开，朝他伸过去。
“妈妈就在这里等念念。你什么时候不怕了，什么时候过来，好不好？”
念念没有任何动作，瞪大眼睛看着她，缩在墙角。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着南枝伸过来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念念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又猛地睁开，再坠下去，再睁开。
然后，一声咕咕的轻响从念念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在安静的房间里，那声音清楚得让人心酸。
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看南枝，表情里竟然有一丝困惑，好像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南枝的眼眶热了。
这孩子连饿是什么感觉都陌生了，饿到已经不知道那种感觉叫饿。
南枝忍住泪意，弯了弯嘴角，轻声哄道，“念念肚子叫了，是不是饿了？妈妈带念念去吃饭好不好？”
念念的视线从南枝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脸上。
南枝试探着把手往前伸了一点点，“念念想吃什么？妈妈给念念做。面条好不好？还是粥？妈妈煮的粥很好喝的。”
其实南栀的厨艺还好，但是遇到裴砚清之后她就很少做饭了，厨艺可能都生疏了。
“或者，妈妈让阿姨给念念做好吃的。”
念念抱着兔子的手松了一些。
她继续温声细语地说着话，“念念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没关系，以后妈妈每天都给念念做饭。念念想吃什么都行，想什么时候吃都行，没有人会骂你，也没有人会抢你的碗。”
又过了很久，念念终于动了。
他抱着兔子，缓慢地从墙角挪了出来。
后背离开了墙壁的支撑，整个人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那张苍白瘦削的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挪到南枝面前，停住了。
然后仰着头看着南枝，像是在等什么。
南枝犹豫了一下，轻柔地把手伸过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妈妈抱念念下去吃饭，好不好？”
念念低头看着她碰自己手背的那根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抓住了她的食指。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信任。
南枝笑了。
眼泪含在眼眶里，但她笑了。
她反手把念念的小手握进掌心，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三岁的孩子轻得像一团棉花，趴在她肩头的时候，她甚至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走，妈妈带念念去吃饭。”她亲了亲念念的发顶，“以后念念不会再挨饿了。”
念念把脸埋进南枝的颈窝里，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绷紧身体，只是闭着眼睛，轻轻攥着南枝衣襟的另一只小手，又抓紧了几分。
南枝抱着念念下楼。
裴砚清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眸微亮，犹豫了一会儿后抬脚走了过来。
“我来抱吧。”
可怀中的小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背脊一僵，瞬间缩到南枝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