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湾小区外的一处精装单身公寓。
陈耀祖烦躁地解开衬衫领带。
防盗门被“哐”地撞开。
白露光着脚跑进来，高跟鞋提在手里。
脸上睫毛膏晕成两团黑影。
她把那个烂了扣子的白云皮具城A货重重砸在陈耀祖脚边。
链条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你个骗子！”白露尖叫，嗓子劈了。
“两百五的假货！林清婉当着几百个学生的面，把底裤都给我扒了！”
陈耀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皮鞋踩在假香奈儿的链条上。
脚底硌得生疼。
“什么两百五？我花了五万……”
“你还装！那个叫江蛰的小王八蛋，把标签都扯下来贴我脸上了！”
白露扑上去，双手在陈耀祖胸前乱抓。
衬衫扣子崩飞了两颗。
掉在木地板上滚远。
陈耀祖反手一巴掌抽在白露脸上。
“啪。”
清脆的皮肉碰撞声。
白露捂着脸，跌坐在沙发上，愣住了。
陈耀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谁让你去学校找林清婉的？”
他指着白露的鼻子骂。
“她管着公司的公章，她现在要是查账，咱们全得完蛋！”
白露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捂着脸开始干嚎。
“我不管。你说的要给我买大平层。你今天不拿钱，我就去公司闹！”
陈耀祖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急了。
林清婉那个女人真能干出冻结账户的事。
必须马上把账面上的现金洗出去。
同一时间。
京海大学教职工宿舍，林清婉的书房。
百叶窗拉着。
屋里开着一盏暖黄色的护眼台灯。
林清婉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份红头金融简报。
江蛰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
“恒业资本的过桥项目。”林清婉指着屏幕上的折线图。
“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二十四。对外宣称是投向海外新能源。”
林清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但我导师下午刚从银保监会开会回来。这项目的盘子已经穿了。”
江蛰俯下身，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操盘手准备跑路？”
“机票都买好了，今晚凌晨的航班，飞温哥华。”
林清婉敲了敲键盘。
键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这个项目在地下圈子里很火。很多想洗黑钱的人，都会走他们的通道。”
江蛰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水面晃了晃。
“回报高，能洗白，还能马上转移出境。”
江蛰看着林清婉。
“这简直是为陈耀祖量身定做的棺材。”
林清婉没说话，按下了打印键。
打印机嗡嗡作响。
三页A4纸吐了出来。
带着碳粉的热气。
江蛰拿起纸，折了两下，塞进裤兜。
他转身往外走。
“我去给鱼下饵。”
下午三点，鸿图酒业。
江蛰坐在自己那个破工位上。
桌子底下，他伸脚踢了一下对面的隔板。
李明刚从独立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个茶杯。
听到动静，李明腿一软，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像个孙子一样凑过来。
“江哥，您吩咐。”李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讨好的颤音。
江蛰把兜里的三页纸掏出来，拍在桌面上。
“拿去找陈耀祖。就说你托了道上的关系，搞到了一个洗钱的好路子。”
李明低头看了一眼。
“恒业资本？这……”
“别多问。”江蛰打断他。
“他正愁没地方转钱。你把这东西交给他，把佣金提成说得高点。他越觉得你贪，越相信你。”
李明咽了口唾沫。
额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把纸卷起来，捏在手里。
转身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江蛰看着李明的背影，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十块钱的红塔山。
李明敲门进去。
陈耀祖正坐在老板椅上抽闷烟。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油味。
“陈总。”李明把门反锁。
他把手里的纸铺在桌面上。
“我刚从外面跑关系回来，听到个风声。”
陈耀祖眼皮都没抬。
“长海的账要回来了吗？就在这跟我扯闲篇。”
“长海那边我盯着呢。这是另一个事。”
李明手指点在纸上。
“恒业资本的过桥盘子，马上封盘了。能走海外离岸账户。”
陈耀祖夹着烟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
“海外账户？”
“对。他们用外资公司走账。钱进去，三天后直接在海外洗白。”
李明搓了搓手，露出一副贪婪的笑。
“陈总，这盘子收益率有百分之二十四。我给您搭线，您看能不能给我留两个点的中介费？”
陈耀祖死死盯着那三页纸。
烟头快烧到手指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材料准吗？”陈耀祖问。
“我小舅子亲自去打听的。好几个老板都投了，赚疯了。”
李明声音很稳，但小腿肚子在裤管里直发抖。
陈耀祖抓起纸，快速翻看。
眼睛越来越亮。
他现在被白露逼得焦头烂额。
又怕林清婉清算。
这个恒业资本，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不仅能把公司的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走。
还能大赚一笔。
等钱到了海外账户。
林清婉算个屁，直接让她净身出户。
“这盘子什么时候封？”陈耀祖急切地问。
“今天下午五点结账。过时不候。”李明看了眼手表。
陈耀祖立刻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加密U盘。
插进电脑。
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调出公司财务总账。
李明站在桌子对面，探头看了一眼。
公司账面上，还有一千五百万的流动资金。
这是用来付下个月供货商尾款的钱。
也是鸿图酒业最后的保命钱。
陈耀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
手指在按键上敲击。
“吧嗒，吧嗒。”
“一千五百万，百分之二十四。三天。”
陈耀祖嘴里念念有词。
算出来的数字让他呼吸急促。
三百六十万的纯利润。
加上本金，全进他的私人海外账户。
“干了！”
陈耀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震得招财金蟾跟着跳了一下。
“老李，你亲自去联系他们的人。把打款账户要过来。”
李明赶紧点头，掏出手机。
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分钟。
李明把一个银行账号写在便签纸上，递给陈耀祖。
“陈总，对方说了，大额转账要快，马上就封盘了。”
陈耀祖一把抓过便签纸。
他打开网银。
输入账号。
李明站在旁边，看着电脑屏幕。
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衬衫后背早就湿透了。
门外走廊。
江蛰靠在墙上。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热风吹进来，带着外面的蝉鸣。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办公室内。
陈耀祖插上银行U盾。
输入密码。
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转账金额：15,000,000.00。
陈耀祖看着那串零，喉结滚了一下。
把公司的救命钱全抽空。
这是破釜沉舟。
但他一想到这钱马上就能变干净，能买豪宅，能甩掉那个冰冷的大学教授。
陈耀祖咬紧牙关。
食指移到了回车键上方。
李明盯着那根手指。
心脏狂跳。
“老李。”
陈耀祖突然停住动作。
转头看向李明。
李明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陈总？”
“这事，别跟任何人说。特别是林清婉那个表弟江蛰。”
陈耀祖冷哼一声。
“等这笔钱出去，公司就剩个空壳和一堆债务。让那个傻小子自己慢慢背吧。”
李明扯出一个笑。
“您放心，我嘴严。”
陈耀祖转回身。
食指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咔哒。”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号。
“转账成功。”
陈耀祖长长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瘫在老板椅上。
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钱出去了。
他安全了。
李明看着屏幕上的提示。
双腿一软，强撑着桌子站直。
“陈总，那我去干活了。”
李明转身，往门外走。
打开门。
走廊里。
江蛰依旧靠在墙边。
听到开门声，江蛰偏过头。
李明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冲江蛰点了点头。
江蛰明白了。
江蛰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吧嗒。”
蓝色的火苗蹿起。
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那根红塔山。
劣质烟草的味道瞬间在走廊里弥漫开。
辛辣，呛人。
江蛰深深吸了一口。
旧智能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加粗的黑体字。
“突发！恒业资本负责人失联，涉嫌百亿资金盘诈骗，警方已立案侦查。”
江蛰盯着屏幕上的字。
视线越过手机边缘，看向那扇紧闭的董事长办公室木门。
陈耀祖正坐在里面做着发财和离婚的美梦。
江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青灰色的烟雾在走廊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好戏。”
江蛰轻声开口。
“进入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