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我……”
“你闭嘴！我还没说完！”
“你要是真把自己折腾死了，陈家就彻底没男人了！你知道外头那帮人咋说？说咱家要成绝户了！”
“到时候别说分家，连这房子都保不住！”
她骂着骂着，转过头去，拿袖子抹了一把脸。
陈长青张了张嘴。
一直没吭声的林晚秋，这时候往前挪了一步。
“老四。”
“嗯？”
“你是不是，为了我？”
陈长青一愣。
“赵麻子要带我走，你才一下子应下来的，对吧？”
“我知道你是好心。”
“可不能因为我一个，把全家都拖死。”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水。
“大不了，我跟他走就是了。二十斤苞米，好歹能让妞妞喝上几天粥。”
“三嫂！”
陈长青嗓门一下大了。
林晚秋吓得一哆嗦。
原身活了二十年，就没跟嫂子们大声说过一句话。
陈长青这才反应过来，把声音压下来。
“三嫂，这话以后别说了。”
“赵麻子那样的，给我一百斤苞米我都不换。”
“大嫂，二嫂，三嫂。”
“你们听我说。”
“咱家现在，还能更差吗？”
三个人都没吭声。
“断粮三天了，妞妞烧得快不行了，欠队里二十斤粮，一百三十个工分，陈福山等着分咱家房子，赵麻子等着领人。”
“最坏，也就这样了。”
“既然最坏也就这样了，那我还怕啥？”
“第一，二十斤粮，明儿这个时候之前，我还上。”
“第二，妞妞往后不会再饿着。”
“第三，你们仨，谁也不用走。”
“不回娘家，不改嫁，谁也别想把你们从这个院子里带走。”
“以后跟着我，保准顿顿吃饱。”
院子里静悄悄的。
赵春燕先回过神来，嗤了一声。
“说得倒好听。”
“你拿啥还？拿嘴还？”
“这话咋这么耳熟？”
陈长青乐了，“陈福山刚问过大嫂。”
“你少跟我贫！”
赵春燕眼一瞪。
“我问你正经的，二十斤粮，一天工夫，你上哪儿弄去？偷？还是抢？”
陈长青没回答。
他转过身，进了堂屋。
目光落在东墙上。
墙上横挂着一杆枪。
单管。
大哥陈长山留下的猎枪。
沈玉兰跟进来，脸色唰地变了。
“不行！”
她一步挡到墙跟前，张开两只胳膊。
“老四，别的都行，这个不行！”
“大嫂……”
“你大哥就是进山撵野猪没的！”
“他出门那天，也是扛着这杆枪，跟我说晌午就回来。”
“最后抬回来的，是个连脸都认不出来的人……”
她说不下去了。
陈长青心口发堵。
那天全村的人都去了，大嫂跪在雪地里把这杆枪抱在怀里，谁劝都不撒手。
从那以后，这杆枪就挂在墙上。
三年了，再没人碰过。
陈长青走过去。
“大嫂。”
“大哥是大哥，我是我。”
“我不往深山里钻，就在外围转转。打不着，我就回来，绝不硬撑。”
“你信我这一回。”
沈玉兰抬起眼，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拿啥让我信？”
“就凭我今儿当着全村人说了，这个家我扛。”
“我要是死在外头，那不就成了个大笑话？”
“大嫂，我陈长青，这回不想再当笑话了。”
沈玉兰的胳膊，慢慢放了下来。
陈长青伸手，把枪取了下来。
他拿袖子擦掉枪管上的灰，掰开枪膛，对着门口的亮光往里瞅。
枪管里头有点浮锈，不厉害。
击锤扳了两下，咔哒，咔哒。
弹簧还有劲儿。
原身小时候，大哥擦枪从来不避着他，他蹲在边上看了不下一百回。
怎么拆，怎么装，怎么上子弹，脑子里都有。
“能用。”
陈长青松了口气。
“子弹呢？”
赵春燕撇撇嘴，蹲下去从炕柜最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往他手里一拍。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