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要往屋里走，赵德柱从堂屋出来了，身后跟着周桂芬。赵德柱手里端着一个茶缸，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脚步比白天沉了些。
“山河，晚星，你俩过来坐。”赵德柱在院子里那张还没收的方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赵山河看了他爹一眼，没多问，拉着林晚星坐过去。周桂芬站在赵德柱旁边，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赵德柱喝了一口茶，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开口了：“今天你们成家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院子里静得只剩虫鸣。
“你大哥结婚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山河也都看见了。”赵德柱看着赵山河，“他结婚后第三天，我就给他分了家。你们兄弟俩一样，我不偏谁不向谁。今天你们成了家，咱也照这个规矩来。”
赵山河点头：“行，爹，你说。”
赵德柱伸出两根手指：“五间房，给你们两间。就是西边那两间，带炕的。锅碗瓢盆你们自己置办，明天去镇上买，钱不够先从你娘那拿，回头还上。”
“嗯。”
“年底杀猪，你们和老大一家一半。鸡鸭归我和你娘，你们想吃自己养。”
“行。”
“另外。”赵德柱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到桌上，推到林晚星面前。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票子，十块五块的都有，码得整整齐齐。
“一百块钱。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本钱。”
林晚星看着那沓钱，没动。
赵德柱看着她：“拿着。这是分家该给的，你大哥那会儿也是这个数。”
林晚星抬头看了赵山河一眼。赵山河朝她点了点头。
“谢谢爹。”林晚星把钱收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一百块，加上她兜里的四十块，林大江给的二十加上嫁妆里的二十，她手里现在有一百四十块钱。
赵德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了，就这些。以后日子怎么过，你们自己商量。有难处说话，但别指望我和你娘给你们当牛做马。”
周桂芬在旁边插了一句：“山河，你媳妇刚来，啥都不熟，你多陪陪她。别一天到晚往山上跑。”
赵山河“嗯”了一声。
赵德柱和周桂芬回堂屋了。院子里又只剩两个人。
林晚星攥着兜里的钱，坐在条凳上，一时没动。赵山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冷了吧？进屋。”
林晚星跟着他走进西边那两间房。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铺炕占了大半间，炕上铺着新席子，叠着两床新被子，一床是赵家准备的，一床是林晚星带来的嫁妆。炕烧得热乎乎的，屋里暖融融的。墙角一口刷着新漆的木头柜子，一张桌子，两把凳子。
赵山河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林晚星。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炕洞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林晚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林晚星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嫁给我，是为了躲下乡。”赵山河站在炕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高又大，“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逢年过节陪你回娘家演场戏，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这些我都认。”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
林晚星看着他。
“你既然嫁了我，进了这个门，以后就是赵山河的媳妇。我赵山河别的不敢说，但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有人欺负你，我挡着。你不想干的活，我干。你想过的日子，我陪你过。”
他看着林晚星的眼睛，一字一句：“但你也别把我当外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家里那些烂账，你想算，我陪你算。你不想算，我帮你兜着。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林晚星站在炕边，听着赵山河说这些话，嗓子眼又开始发酸。
她想起原主在杂物间里发烧的夜晚，没有人推门进来问一句。她想起在张媒婆家相亲那天，赵山河第一句话是“你脸色不太好”。她想起他挡在刘桂兰面前的那个背影。她想起今天院子里那碗炖肉，和碗里多出来的那一筷子菜。
“赵山河。”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嗯。”
“你说话算数？”
赵山河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东北爷们儿，一口唾沫一个钉。”
林晚星看着他笑，忽然觉得鼻子不酸了。她也跟着笑了一下，是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行。”她说，“那以后，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赵山河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粗糙的手掌擦过她的头发，带着老茧的硬，也带着烫人的热。
“睡吧。”他说，“明天带你去镇上买锅碗。咱这日子，从一口锅开始过。”
林晚星点头。
她脱了鞋，上了炕，钻进那床新被子里。赵山河吹了灯，在炕的另一头躺下。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清清楚楚。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炕烧得热乎，被子软和，窗外的风呼呼地刮，屋里却暖融融的。
林晚星闭上眼，攥着被角。
这是她在赵家的第一夜。从杂物间到热炕头，隔了十八年。从林家二丫头到赵山河的媳妇，隔了一个白天。
林晚星是被炕烫醒的。
东北的炕，烧起来热得实在。她睡的这一头还好，赵山河那一头大概离灶口近，半夜把他热醒了，林晚星迷迷糊糊听见他翻了好几次身。等她彻底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炕洞里早没了火，余温还烘着被窝，暖得人不想动弹。
她翻了个身，发现炕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咔嚓，咔嚓，”，一下一下，稳当有力。林晚星披上棉袄推开门，赵山河站在院子里，抡着斧头劈柴。十月的早晨冷得哈气成霜，他背上却冒着一层薄汗，肌肉随着斧头起落一鼓一鼓的。
听见门响，他停下来回头看她：“醒了？灶上有热水，先去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