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汀拍板说道：“这不刚好吗？叫上方桐一起，人多热闹。”
“你们年轻人啊，别一天到晚不是工作就是手术，又不是只有上班这一件事。”
奶奶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去玩玩，奶奶看你们这段时间都闷坏了。”
岑筱还想说什么，余光扫了一眼沈由清。
他刚把茶杯放下，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然后站起来。
“我上楼收拾一下。”
盛诀抬着下巴看他，表情像见了什么稀奇事：“哟，老沈，答应了？”
沈由清拉开椅子转身往楼梯走。
岑筱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也站了起来。
奶奶抬头看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晓晓去换件舒服的衣裳，度假村那边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日头好。”
“好。”
岑筱应了一声，拖着步子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她掏出手机给方桐发了条消息：程颂的度假村，去不去？
方桐秒回：去啊！盛诀在吧？
岑筱盯着那个感叹号愣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你俩什么渊源？
方桐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没下文了。
岑筱站在楼梯中间，看着那串省略号似的“哈哈”。
心里莫名其妙地浮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推开卧室门，沈由清正背对着她站在衣柜前，听见动静偏了偏头。
“你可以带一套泳衣，程颂那个度假村有温泉。”
“听说设施很不错，你可以跟你闺蜜一起。”
岑筱应了一声，走到自己那半边衣柜前蹲下翻找。
….
盛诀从王婶手里接过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大步往院外走，回头冲他俩扬了扬下巴。
“我开车，你跟嫂子坐后面吧。”
“副驾驶一堆衣服堆着呢，懒得收拾。”
沈由清没说什么，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岑筱先上。
岑筱弯腰钻进去，沈由清跟着坐进来。
车门关上，盛诀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沈家老宅的院子。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退去，高楼变矮，行道树变密，路牌指向的方向越来越偏。
过了市区，视野里渐渐铺开大片大片的绿，山脊的轮廓从天际线上一点点推近。
正值晚夏，越往上走，空气里的暑气越薄。
从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过渡到窗外自然流淌的凉风。
一层一层，清爽得像换了个人间。
后半程，岑筱干脆按下了车窗按钮。
风一下子灌进来，裹着树叶和泥土的气味，吹得她额前碎发全往后掀。
她眯起眼，把手臂搭在车窗沿上，脑袋轻轻靠在门框边。
盛诀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感慨道：“还是山上舒服啊！”
“城里那个热，闷得人喘不上气。”
沈由清一上车就打开了笔记本，一路看文件回邮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硬是没抬过头。
听见盛诀的感慨，他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偏头看了眼窗外的风景。
然后他的目光收回时，落在了旁边。
岑筱靠在车窗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飞扬。
有几缕扫过脸颊，有几缕贴在颈侧。
她闭着眼，睫毛垂下来，嘴角微微翘着一点弧度。
整个人浸在扑进来的山风里。
“你们晚上在这住吗？”
盛诀的声音从前排飘过来，打破了后座的安静。
岑筱睁开眼，就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这边。
她侧眼看了沈由清一眼。
沈由清很快移开，低头重新看向屏幕。
岑筱收回目光，看向盛诀的后脑勺：“看情况吧。”
盛诀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视线，嘴角一歪：“行，反正程颂那边房间多得是。”
“你们想住就住，想回就回。不过——”
盛诀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拐上一条更窄的山道。
两侧的树荫连成一片，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车前盖上。
“晚上山上凉快，泡泡温泉，喝点酒，比回城里闷着强。”
岑筱没接话，转头继续看窗外。
山风还在吹，她伸手把乱飞的头发拢到耳后。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又开了十来分钟，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程家度假山庄坐落在半山腰一片开阔的缓坡上。
主楼是一栋低矮的现代风格建筑，灰白色调，线条干净利落。
整面落地玻璃幕墙从底贯到顶，映着漫山的绿和天边的云。
主楼两侧延伸出几栋独立别墅，错落在树林之间，每一栋都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五十来岁，穿着熨帖的深色制服。
他接过盛诀手里的车钥匙，微微躬身引路。
“三位，程总已经安排好了。”
“这边请。”
穿过挑高的大堂，脚底下是哑光面的灰色石材。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笔触很淡。
远看几乎融入白墙，近看才发现是某位当代大家的真迹。
空气里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调香薰味，清冽，不甜腻。
管家把三人领到二楼，走廊尽头并排三间房。
“沈先生和沈太太这间，盛先生隔壁。”
盛诀接过房卡往兜里一揣，问：“程颂人呢？”
“少爷在后山呢，今天那边布置了场子，说等几位收拾好了带你们过去。”
话音刚落，岑筱包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方桐的消息：“到哪儿了？”
岑筱低头打字：“刚到，在房间。”
方桐秒回：“我在后山。程颂今天组局，请了好多圈内人，你们赶紧过来。”
岑筱看着那行字，回了句“好”，把手机收起来。
余光扫到沈由清站在房门口，正用房卡开门，动作不紧不慢。
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望出去正好看见后山的方向。
绿荫之间隐约有白色的帐篷尖顶，几盏暖色灯串已经亮了起来，隔着树林也能感觉到那边热闹的气氛。
管家引着三人下楼，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景区观光车。
三人上车，车子沿着一条铺得平整的柏油小路往后山开。
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成片的竹林，晚风穿过，竹叶沙沙响。
岑筱坐在后排，看着路两侧的景致从规整渐渐变得野趣，树木越来越密，灯光越来越多。
她想起上一次见程颂，还是她哥哥岑钰的订婚宴。
程颂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站在人群里跟人碰杯，但那双眼睛总让人觉得在盘算什么。
他跟沈由清、盛诀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沈由清冷，冷得拒人千里，盛诀闹，闹到哪儿都是话题中。
程颂呢，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但据他大哥说程颂这个人很是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