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轻响。
雀鸟掉在笼底以后，又挣扎着扑腾了几下。
它没有立即死亡。
可原本灵活的动作已经完全消失，身体歪歪斜斜，就连两只爪子都像有些站不住。
嬴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太医！”
“臣在！”
太医令赶紧跪着上前。
“去看。”
“诺！”
太医令来到鸟笼旁边，将那只雀鸟小心取出，翻看眼睛、鸟喙，又摸了摸腹部。
片刻之后，太医令神色凝重起来。
“陛下，这雀鸟气息急促、四肢无力，确有中毒之象。”
轰！
“中毒”两个字一出口。
那三名方士的身体同时抖了一下。
为首那名中年方士急忙说道：“陛下，鸟雀体弱，受不得丹药强盛药力，这只能证明它承受不住仙丹药性啊！”
嬴衡看了他一眼。
还挺能编。
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圆。
嬴衡也没和他争。
“接着看嘛。”
话音刚刚落下。
第二只吃过丹粉的雀鸟也出了问题。
它开始不断甩头，嘴巴张开，呼吸明显变得困难。
随后第三只、第四只……
几只吃过丹粉的雀鸟先后出现异常。
另一只笼子里，没有吃丹粉的雀鸟依旧活蹦乱跳，甚至还在争抢食物。
如此鲜明的对比摆在眼前。
寝殿里面的人就算完全不懂医术，也能看出问题。
李斯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王贲更是忍不住道：“这也太明显了吧？”
嬴衡点头。
“所以说啊，很多事情试一下就知道。”
嬴政没有接话。
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很快，吃过丹粉的兔子也开始出现异常。
有一只趴在笼子角落，精神明显萎靡。
太医令挨个检查，额头渐渐冒汗。
“陛下……”
嬴政冷声道：“说！”
太医令伏地道：“服用丹粉的鸟雀、兔子皆出现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状，没有服用丹粉的禽兽一切正常。依臣之见，问题确实出在丹药之中。”
“胡说！”
那名中年方士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尖锐起来，“陛下，炼丹之术奥妙无穷，鸟兽与人的体质岂能相同？此法根本无法证明仙丹有害！”
嬴衡转身走到他面前。
“那简单啊。”
方士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嬴衡冲太医招了招手。
“剩下的丹粉还有吗？”
太医令赶紧点头。
“还有不少。”
“给这位真人来点。”
方士整个人瞬间僵住。
嬴衡笑呵呵地说道：“真人刚才也说了，鸟兽和人体不同嘛。既然仙丹对人体有益，那您亲自试一下。”
“您是炼丹的人。”
“肯定比父皇更懂药性。”
“吃完以后，咱们再看看。”
方士嘴角抖动。
“贫道……”
嬴衡指了指玉盘。
“吃啊。”
方士脸色越来越白。
“贫道今日正在辟谷，不宜服用……”
“那喝水送一下。”
“贫道修炼的功法……”
“行了。”
嬴衡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
“你找这么多理由干什么？”
“给父皇吃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多讲究啊？”
方士额头上的汗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流。
另外两名方士也低着脑袋，身体颤抖。
嬴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还残留的一丝迟疑迅速消散。
“吃。”
嬴政淡淡开口。
那个方士身体猛然一软。
“陛下！”
“贫道……”
“朕让你吃。”
嬴政声音依旧不高。
方士却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太医将一小撮丹粉放在碟子里。
内侍端到方士面前。
方士跪在那里，手指不断发抖。
拿不起。
也不敢拿。
嬴衡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彻底有数。
这帮人绝对知道这玩意儿不能随便吃。
可能不清楚长期服食究竟有什么后果。
至少他们自己就没把丹药当成真正的仙家宝贝。
若真觉得吃一颗就能延寿，哪里会怕成这样？
“怎么？”
嬴政眸光冰冷。
“朕服了这么多年。”
“你连这一点都不敢入口？”
方士扑通趴在地上。
“陛下恕罪！”
“贫道炼丹之时曾有师门规矩，每种丹药需因人而用……”
“因人而用？”
嬴衡忍不住道：“给父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查过身体啊？今天到你自己这里，规矩倒一套接一套。”
那方士已经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笼子那边突然响起一阵扑腾。
众人齐齐转头。
刚才最先出现异常的雀鸟在笼底剧烈抽搐了几下。
随后。
脑袋一歪。
彻底不动。
太医令赶紧过去查看。
片刻之后，他脸色难看地回过身。
“陛下。”
“死了。”
三个方士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嬴衡也愣了一瞬。
真死了？
效果这么快？
他原本只想验证丹药确实会造成异常，没想到这一小撮就能让雀鸟直接死亡。
嬴政缓缓站了起来。
“拿丹方来。”
那方士身体一抖。
“陛下……”
“朕说。”
嬴政一字一句道：“把丹方拿来！”
“诺……诺！”
方士再也不敢耽误，赶紧从怀中取出一卷随身携带的丹方。
嬴政没有接。
“给太医。”
太医令打开一看。
朱砂。
丹砂。
云母。
铅粉。
雄黄。
其中还有一些太医令不熟悉的炼制材料。
嬴衡虽然看不懂古代丹方上所有名字，却认出了几个关键东西。
朱砂。
铅。
雄黄。
好家伙。
这哪里是什么养生保健品。
嬴衡光看都觉得胃疼。
太医令的脸色同样越来越凝重。
“陛下，朱砂可入药，少量外用有其效，可如此炼制成丹长期吞服……”
太医令说到这里，明显开始迟疑。
嬴政冷冷道：“继续。”
太医令只能硬着头皮道：“长期服用，恐怕确实损伤脏腑。”
中年方士急忙辩解道：“陛下，朱砂经过丹炉炼制，药性早已不同，方外之术……”
嬴衡直接道：“那你吃啊。”
方士：“……”
又回来了。
为什么每次都绕回他自己吃？
方士已经快崩溃了。
嬴衡看着这家伙的反应，越发觉得好笑。
“你说鸟不能试。”
“行。”
“让你试。”
“你又不敢。”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王贲终于没忍住，冷笑道：“公子说得有理！既然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你们这些炼丹的人为何人人避之？”
这句话一落，另外两名方士也开始发抖。
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方士心理承受能力明显差了许多。
他突然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陛下！”
“陛下饶命啊！”
为首方士脸色骤变。
“你闭嘴！”
年轻方士哪里还敢听他的。
“丹药……丹药确实不可多服啊！”
寝殿猛然一静。
嬴政目光陡然落下。
“你说什么？”
年轻方士哭着说道：“朱砂等物炼丹之后，少量服食确实能让人精神亢奋，可师门典籍中也记载，长年服用容易腹痛、烦躁、气血失调，严重者还会损伤脏腑！”
嬴政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腹痛。
烦躁。
气血失调。
这些症状……
他全有！
只是严重程度不同。
嬴政眼中的寒意逐渐变成了真正的杀意。
“你们知道？”
年轻方士疯狂磕头。
“贫道只是知道不可长期多服，徐福真人却一直说陛下乃真龙天子，身体远超常人，能承受丹药之力，贫道也不敢多言啊！”
“徐福……”
嬴政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寝殿里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
嬴衡见状，赶紧开口。
“父皇。”
嬴政没有看他。
“徐福如今何在？”
赵高跪在远处，赶紧回答：“回陛下，徐福前些时日再次上书，请求准备船只、童男童女以及粮食，说准备出海继续寻找仙山。”
“寻找仙山？”
嬴政忽然笑了。
笑容却看得人心头发寒。
“好啊。”
“拿着朕的钱。”
“吃着大秦的粮。”
“让朕天天吞这些毒物。”
“他还想出海？”
嬴政猛然甩袖。
“章邯！”
“臣在！”
“立刻派人控制徐福府邸、炼丹之所，所有丹方、药材、往来书信，一份都不许遗漏！”
“诺！”
章邯刚要离开。
嬴政又补了一句。
“徐福若敢出咸阳一步。”
“拿下！”
“臣领旨！”
章邯快步离开。
嬴衡看着笼中死去的雀鸟，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父皇。
事情发展到这里，嬴政就算再相信长生，也很难继续毫无顾忌地吃那些丹药了。
可嬴衡知道，光停止服用还不够。
吃了这么多年。
身体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还得让太医仔细看看。
嬴政重新坐下以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突然看向太医令。
“过来。”
太医令赶紧上前。
“臣在。”
嬴政伸出手腕。
“诊脉。”
戳我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