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校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中，来回看了看商序川和裴妩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裴妩乔手里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沙发上。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垮下来，目光从玩味变成锐利，坐直了身体，盯着商序川的侧脸，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给更需要的同学？”她声音拉高了半度，语气里那股大小姐的不爽直直地砸过来，“不是……清北还有谁比你穷啊？商序川，你确定不要？”
这句话一出，连校长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太直接了。
直接到近乎羞辱……当着校长的面，指着人说还有谁比他穷，无异于扒了衣服露出补丁给人看。
校长张了张嘴想打圆场，但商序川已经开口了。
“谢谢裴小姐关心。”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语调，脸上没什么波澜，“我确实是没什么钱，不过我有手有脚，除了拿助学金之外，周末也会自己勤工俭学，生活费和学费都不成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裴妩乔，目光里没有恼怒，没有窘迫，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痕迹都没有。
裴妩乔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人怎么会这么油盐不进？
她咬了咬后槽牙，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顶上来了。
“一万不够是不是？”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声音脆亮，“商同学，那我每个月给你五万，怎么样？”
五万。
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校长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妩乔，又转头看商序川，嘴唇动了动……
这傻孩子，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想要都得不到，他还愣着干什么？
五万一个月，顶得上普通白领半年的工资了！
但商序川的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偏了偏头，看着裴妩乔精致得张扬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淡，像是笑了一下。
“我不需要这么多钱。”他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校长，声音客客气气的：“校长，一会儿我还有课，先走了。这个补助金的名额我选择放弃，请留给更需要的同学。”
他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背上书包，转身往门口走。
背影挺直，步子不急不缓，日光洒在他右肩，俊逸而矜贵，然后消失在门外，离开裴妩乔的视线。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校长和裴妩乔两个人。
校长尴尬地搓了搓手：“裴小姐……你看这……”
裴妩乔站在沙发前面，她在原地没动，目光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手指慢慢攥紧了手包的带子。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下。
“呵。”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意外，带着点被反将一军之后的微妙情绪。
“我真是小瞧他了。”
校长没敢接话。
裴妩乔弯腰捡起掉在沙发上的那支笔，又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月五万。
不要。
这个商序川……她裴妩乔活这么大，头一回碰到拿钱砸不动的人。
她只有钱。
裴妩乔从小到大得到的任何东西都是用钱换来的，她以为钱是万能的，至少在她前二十一年的生命里，钱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但商序川不吃这套。
他竟然不想要钱。
那他想要什么？
跟校长道别之后，裴妩乔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那条银杏道上，一个灰蓝色的身影正朝教学楼走着，书包搭在肩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抬手拨了一下。
仅仅一个背影而已，竟然那么的好看。
明明就是个穷地方出身的穷小子，凭什么长着一副不缺钱的矜贵样？
裴妩乔收回视线，踩着重重的步子下了楼。
走出行政楼，秋天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不想要她的钱，那她拿什么让他低头？
⚝──⭒─⭑─⭒──⚝
夜晚九点，酒吧包厢。
彩灯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把每个人的脸都染得五颜六色。
包厢里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艾琳留学时的朋友，刚回国没多久，凑在一起喝酒吹牛，聊什么夜店哪家好玩，哪个牌子的新包出了限定款。
裴妩乔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的酒杯晃来晃去，冰球撞着杯壁叮叮当当响，她的眼睛盯着杯子里那点琥珀色的液体，没怎么往别人身上落。
一个穿花衬衫的华裔男端着酒凑过来，弯腰把脸往她视线里送了送，笑得殷勤：“裴小姐，听说你最近休学回国？加个微信呗，过两天有个局，特别好的局……”
裴妩乔抬起眼，目光冷飕飕地剜了他一下。
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
烦，滚，别在这碍眼。
男人被她扫了一眼，脸上的笑讪讪地收了回去，摸了摸鼻子，转身朝另一个女孩凑过去了。
艾琳端着两杯威士忌挤过来，一屁股坐到裴妩乔旁边，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乔，你今天怎么回事？人都出来了，怎么还摆着一张臭脸呢？”
裴妩乔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闷闷地靠回沙发里，两条腿蜷起来踩着沙发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团成一小坨。
“艾琳，”她偏头看发小，声音带着点酒气闷闷地问，“你说，怎么才能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服从于我？”
艾琳挑了挑眉，凑近了压低声音：“你要点模子啊，外面不是一抓一大把？你喊一声服务员，人家分分钟给你安排过来，什么款都有。”
“我要的不是模子。”
“那你要什么？”
裴妩乔把酒杯搁在茶几上，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圈，眼神有点发散：“模子太脏了，我犯恶心。我想要干净的，那人就挺干净的，但有点高冷，我给他钱他都不要。”
艾琳愣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了：“你说的该不会是清北那个书呆子吧？就你前几天看上的人？”
“嗯。”裴妩乔闷闷地应了一声。
艾琳把酒杯放下，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八卦的眼睛都亮了。
“什么情况？你真喜欢上人家了啊？”
“谁喜欢他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穷小子？”裴妩乔立刻坐直了反驳，声音拔高半度又降下去，“我只是征服欲太强，我看上的猎物不乖乖上钩，我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