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妩乔越想越气，又拿起手机，指头悬在键盘上方，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塞进包里，转过头对艾琳说：“再来一杯。”
艾琳叹了口气，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又给裴妩乔递了杯新的。
裴妩乔接过来仰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咂了咂舌，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又拿起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纯粹把酒当水喝，脸上那点薄红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艾琳看她这架势有点心疼，按住她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凑到她耳边：“乔，你听我说……要不你晾他一阵子？”
裴妩乔偏头看她，眼神已经被酒晕得有些涣散：“什么？”
“男人嘛，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说不定他这是欲擒故纵呢？他知道你现在对他感兴趣，故意端着，好吊你胃口。”
裴妩乔眯着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含含糊糊地问：“真的？”
“嗯，”艾琳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你琳姐也是谈过好几段恋爱的人，肯定比你有经验些。你听我的，别找他了，让他自己来找你。保证不出三天，他肯定坐不住。”
裴妩乔听完这话，歪着头想了半天，觉得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她点了下头，把最后一口酒喝干净，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就窝进沙发里合上了眼。
艾琳说的。
晾他三天。
男人嘛，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说不定商序川就是在装，等她主动投怀送抱呢。
她裴妩乔可不上这个当。
当天晚上回到家，裴妩乔醉醺醺地冲了个澡，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宿醉的头疼让她一整天都没碰手机，脑袋沉沉的，窝在床上刷了两部电影。
第二天没找他。
第三天没找他。
第四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裴妩乔终于忍不住了。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划到商序川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还停留那句：抱歉，我不喜欢你。
再往后，空荡荡的。
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裴妩乔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把手机举到头顶晃了晃，又扣下来刷新了两遍。
微信没有通知，未读消息为零，那个灰蒙蒙的山景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纹丝不动。
三天了。
整整三天。
商序川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她发过。
裴妩乔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恨恨的哼声。
晾他？晾个屁。
人家根本不在乎她晾不晾，搞不好这三天没人骚扰他，他正乐得清静。
她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
她裴妩乔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她给谁发消息别人不秒回？
她冲谁勾勾手指头谁不屁颠屁颠跑过来？就他商序川一个穷学生，跟她摆什么谱？
裴妩乔越想越气，又拿起手机打开商序川的对话框，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几秒钟，忽然把手指移到了右上角。
三个点，删除联系人，确认。
一气呵成。
商序川从她的微信列表里消失了。
列表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裴妩乔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进了浴室。
她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牙膏沫子糊了满嘴，脑袋还是懵的。
她喜欢他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就是那张脸，那副身段，那股子清清冷冷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劲儿。
她看上的是他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觉得把他拽下来一定很有意思。
可这人对她不屑一顾的样子也确实让她窝火。
裴妩乔把漱口水吐掉，用毛巾用力擦了擦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她长得不好看吗？镜子里这张脸眉眼分明，皮肤白得发光，唇形饱满，鼻梁翘挺。
就算不化妆也是人群中一眼能看见的好看。
她身材不好吗？该瘦的地方瘦，该翘的地方翘，穿什么衣服都撑得起来。
她家世不好吗？裴氏集团的独女，清北图书馆都刻着她爸的名字。
那商序川到底怎么回事？
裴妩乔靠在洗手台边上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猛地直起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瞪大了眼。
又或者……他根本不喜欢女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裴妩乔整个人僵在原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长得帅，学习好，性格冷，不跟女生来往，不近女色，对美女砸钱无动于衷。
商序川那个人，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着生人勿近，看见她就像看见什么麻烦精一样躲着走。
他别是喜欢男的吧？
裴妩乔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抱着膝盖发了好久的呆。
如果商序川真喜欢男的，那她再好看再有钱也没用啊。
裴妩乔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又抬起头来，咬了咬嘴唇，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弄清楚。”
她翻出手机，打开赵叔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回好几趟，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这怎么查？
直接问帮我看下商序川是不是gay？
这也太离谱了。
裴妩乔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烦躁地翻了个身。
烦死了。
商序川到底喜欢什么？到底什么样的才能入他的眼？
她忽然想到艾琳说的那句投其所好。
她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投个屁的其所好。
总不能天天往跟前凑假装偶遇，那跟变态跟踪狂有什么区别？
最后裴妩乔还是托人去查，回来说商序川没谈过恋爱，男女都离得远，除了上课和比赛就是打工，生活规律得像退休老干部。
没谈过恋爱啊。
裴妩乔更激动了。
越激动越想弄到手。
不过机会很快就来了，她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她爸的裴氏有个AI实验室，每年只对外招一个校外的毕业生做项目，内推名额就攥在她手里。
她从林教授那得知商序川对这个项目很上心，已经准备了一整年的材料，导师推荐信都找好了。
⚝──⭒─⭑─⭒──⚝
初冬的风裹着梧桐叶子往人脸上扑，她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在裴明楼楼下等他。
等了快四十分钟，冻得鼻尖发红的时候，商序川出来了。
他围了条深灰色的围巾，半张脸埋在毛线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她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半拍，但没躲，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位置。
“有事？”
他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被风刮散了一半。
认出来她了，看来还没忘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