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总算结束了。
裴妩乔跟着父母和一众校领导走出大厅，刚踏出门槛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裴夫人举了举手机：“妈，我去接个电话。”
“又是小琳打来的吧？”裴夫人嗔了她一眼，“我说你们两个小丫头少出去玩，多来清北走走，对你们很有启发的。”
“知道啦知道啦……”裴妩乔撒着娇，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周围几个校领导都跟着笑。
裴夫人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家小女从小就这样的，特别爱玩，让大家见笑了。”
裴妩乔溜到一边接了电话。
艾琳在那边劈头就问：“乔，咱还出来玩不？”
“琳，今晚不约了，我今天要在清北好好学习。”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骗骗你爸妈得了，乔，听话，出来喝几壶吧，咱们要是读书的料，早就上清北了，哪还用得着去外面混个学历啊。”
“我认真的，”裴妩乔靠着廊柱，指尖绕着自己一缕头发玩，“这清北多好啊，有山有水，有书有画，还有长得好看的书呆子，多有意思啊。”
“什么书呆子？”
“就是这里的学霸啊。”
“咦……书呆子有什么好看的。”艾琳在那边嗤了一声。
在大小姐的刻板印象里，成绩好的书呆子通常和好看不沾边。
艾琳接着说：“乔，你这次休学回国，审美降级得真厉害！”
“……不是，这个真不一样！”
“那你给我发张照片看看。”
裴妩乔哪有照片。
她咬了咬唇：“等着。”
挂了电话，她翻出她爸秘书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赵叔，帮我查个人，清北计算机系大三学生，叫商序川，把他所有资料发我。”
当天晚上七点，裴妩乔吃过晚饭，回了自己房间，踢掉拖鞋窝进沙发里，抱着平板划拉赵叔发来的资料。
商序川，江虞省江宁县人。
高考省状元，裸分考入清北计算机系。
连续三年绩点专业第一，拿过国家奖学金、校级一等奖学金、各种助学金也年年都有。
父亲病逝，母亲在县城打零工，摆过早点摊，做过保洁，现在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裴妩乔翻到第二页，看到一排竞赛奖项，什么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金奖、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林林总总列了小半页。
她挑了挑眉。
牛逼，是真的牛逼。
穷，也是真的穷。
绩点第一，年年拿奖学金助学金，老家小县城，单亲，母亲打零工。
“穷就对了。”
裴妩乔把平板往怀里一扣，翘起腿，弯着眼睛笑了。
她有的是钱。
穷才好办，越穷越好办。
这种家境清贫的学霸，但凡她砸点钱，递点好处，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她裴妩乔有钱有闲有耐心，还拿不下一个穷学生？
第二天一早，裴妩乔就杀去了清北。
她昨晚托赵叔搞来了计算机系大三的课表，圈出商序川今天上午的课。
数据结构与算法，三教二楼大阶梯教室。
裴妩乔早早就起了床，挑了条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配了条浅蓝牛仔裤，头发随意披着，看着清纯又乖巧，很符合她来清北陶冶情操的人设。
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定自己好看得恰到好处，才踩着那双裸色限定款高跟鞋出了门。
她到三教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四十，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裴妩乔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拎着杯咖啡，远远盯着阶梯教室那扇半掩的门，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余光一直黏在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些后脑勺上。
下课铃终于响了。
教室门一开，乌乌泱泱涌出来一大群人，叽叽喳喳聊天的、低头看手机的、抱着电脑往外冲的，把楼道塞得满满当当。
裴妩乔被挤得往旁边贴了贴，踮着脚在人堆里努力找那张脸。
然后她看到了。
商序川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白净，高瘦，穿一件灰蓝格子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扣着，下面是条深色牛仔裤，腿长得不太合群。
周围的男生有的背书包有的拎布袋，他就单手拿了本书，也不急着走，步速不紧不慢的，那股子清冷劲儿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大学生里格外显眼。
裴妩乔刚想喊他，嘴都张开了，前面几个女生忽然停下来堵住了路，她还没来得及拨开人，商序川已经往另一个方向拐了。
她只好跟上。
他一个人走着，背影挺拔，肩宽腰窄，格子衫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少年气。
裴妩乔正欣赏着，忽然余光扫到侧前方另一个矮胖男生，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蓝格子衫，圆滚滚的身子把衣服撑得扣子都快崩了。
撞衫了。
裴妩乔捂了下嘴没忍住笑出声。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商序川走在前面浑然不觉，那矮胖男生倒是眼尖地扫了商序川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默默把外套扣子扣上了。
裴妩乔踩着高跟鞋，一路小碎步跟着，鞋跟在水泥地上叩叩响。
她平时逛街走不了两步就喊累，今天跟了快十分钟愣是没觉得脚疼。
目光一直黏在前头那个背影上，看他走到岔路口向右拐，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最后进了食堂。
清北的学生食堂不大，这个点人正多，窗口前排了三四条队。
商序川排在中间那列，安安静静站着，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裴妩乔隔了两排人看他，他低头时后颈那一截线条很好看，干净利落，从衣领里露出来一小片皮肤。
轮到他的时候，他拿了个餐盘，隔着窗口往里看了一眼，说：“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打菜阿姨舀了一勺绿油油的菜倒进他盘里，又添了勺白饭。
商序川接过托盘，转身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埋头慢慢吃。
裴妩乔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就吃这点？清炒时蔬配白米饭，连个肉末都没有。
她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长到一米八几的，光吃这个能补什么？不会营养不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