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妩乔压下那点小雀跃，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递过去。
“裴氏的项目，”她直接说，“我有内推名额。”
商序川垂眼看了看那个文件袋，没接。
“你想进对不对，”裴妩乔说，“我帮你写推荐信，集团签字那栏我爸签过了，你只要把材料交上去就行，什么都不用管。”
商序川沉默了几秒，喉咙里滚了一下：“条件呢。”
裴妩乔迎着他的目光，想了一整个下午的台词被冷风吹得有点打磕巴，但她说出来了。
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他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你陪我睡一次，”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就把名额给你。”
空气静了两秒。
商序川看着她。
他平时看人从来不超过两秒，但这次他看了很久，久到裴妩乔觉得自己竟然在发抖。
只听见商序川笑了一下，嗓音很淡，几乎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说：“裴小姐，我不做交易。”
他说完把围巾重新往上拢了拢，绕过她走了。
裴妩乔站在风里，手里的文件袋被她攥出了两道深深的折痕。
她盯着他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那个深灰色的影子拐过宿舍楼拐角，彻底看不见了。
她气得想笑。
好，不做交易是吧，清清白白读书人是吧。
她裴妩乔追了他一个月，送什么都退回来，请什么都拒绝，现在拿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来跟他换一晚他都不肯。
那他想怎么样？让她跪下来求他？
她甚至还真的动过歪念头。
找几个人趁他下晚课的时候把他敲晕了扛到酒店，反正她有钱，事后封口费给够就是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死了。
她裴妩乔虽然思想有点龌龊，但还不至于下作到强来。
她要他心甘情愿。
⚝──⭒─⭑─⭒──⚝
三天后，裴妩乔又跟到了商序川打工的咖啡店。
那天下午店里人少，暖气开得足，空气中浮着咖啡豆研磨过的焦香。
商序川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白衬衫外面套了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的线条，连腕骨凸起的那一小块都生得干净漂亮。
裴妩乔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了杯只喝了一口的拿铁，捧着手机假装在看东西，实际上眼睛一直往吧台那边瞟。
她看了商序川半个钟头，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无异于变态似的偷窥。
这人简直生得太好看了，别人打工像社畜，商序川来这打工就像贵公子来体验生活。
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穷人。
裴妩乔咽了口口水，把那杯凉透了的拿铁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趁着没其他顾客，然后她站起来，拎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吧台前面。
商序川抬头看见她的时候，擦杯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白布按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微妙，眉头微微蹙了一瞬又松开，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裴妩乔把文件袋推过吧台，手指按在袋子边缘，指甲涂了新做的豆沙色美甲，在暖光底下亮晶晶的。
袋子里装着那份项目计划的推荐申请，林教授已经签了字，只需要申请人填完信息交上去就尘埃落定。
“最后问你一次，”裴妩乔说，声音不高不低，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你要不要。”
商序川没接。
他垂下眼，看着那份文件袋，擦杯子的白布在指间拧了一圈又松开。
裴妩乔盯着他的脸。
他那排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鼻梁被吧台上方的射灯打出利落的棱角，嘴角还抿着，没什么表情。
但裴妩乔注意到，他擦杯子的动作停了好一会儿了，白布就攥在手心里，再没动过。
这人在犹豫。
他在犹豫。
裴妩乔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她面上绷得稳稳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从鼻子里哼出一个轻飘飘的笑。
“你不要，”她语气闲散地说，“那我只能给别人咯。”
她伸手去拿文件袋。
指尖还没碰到袋面，商序川的手忽然从白布底下伸了出来，手指按住了袋子另一边。
裴妩乔的指尖正好碰上他的指节。
冰冰凉凉的，带着点手茧的粗糙感，骨节分明，微微用力时指腹压出浅浅的窝。
裴妩乔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缩手。
她抬起眼看他。
商序川也看着她。
这次他没躲，目光对上来的那一刻裴妩乔才发现他眼底有东西，平静之下的怒意。
“你这份文件，”他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怎么来的？”
裴妩乔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心里那点得意又被激出来了。
她弯起嘴角，慢条斯理地说：“林教授签的字，我爸让他签他就签了，填上你的名字就能交。”
商序川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的手还按在文件袋上，指节微微泛白。
“裴妩乔，”他叫了她全名，声音又冷又硬，“你知道我准备这个项目准备了多久吗？”
裴妩乔被他这个语气弄得愣了一瞬。
“一年。”商序川自己接了自己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我刷了半年的题进初筛，又花了三个月做项目模型才过二筛。这个名额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考出来的，不是谁的施舍。”
裴妩乔眨了下眼。
“所以呢？”她歪了歪头，声音还是那副轻飘飘的调子，“你准备了一年又怎样？我没有说不让你进，我是在给你机会选择啊，只要你点头……”
她把文件袋往他那边又推了推：“这个名额就是你的了，不用谢我哦。”
商序川盯着她，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那是一抹冷笑，冷得裴妩乔后背发凉。
“裴大小姐的手段，”他说，“真是了得。”
裴妩乔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讽，非但没恼，反而弯着眼笑了：“你知道我卑鄙，还不赶紧服软？”
商序川没有服软。
他把按在文件袋上的手收了回去，整个人往后站了半步，拉开了跟她的距离。
围裙底下那件白衬衫的领口蹭着他喉结的位置，他偏了下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还冷。
“如果我不答应呢？”
裴妩乔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文件袋从吧台上拿起来，攥在手里。
牛皮纸袋的边缘被她捏出了折痕。
“你不答应？”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了，少了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玩笑味，多了点凉飕飕的威胁。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