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行远走后，宁昭昭给宁一安套了件小外套，把他放进推车里，推着他出了门。
超市离小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十月的风凉丝丝的，路边的银杏叶子黄了一半，落在地上被行人踩得稀碎。
宁一安坐在推车里东张西望，小手抓着推车前面的横杆，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宁昭昭脚步慢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她跟许行远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家超市里。
那时候她大一，刚开学没多久，周末跟室友去学校旁边的超市买日用品。她推着购物车在零食区拐弯，许行远从另一边过来，两个车直接撞上了，他一时没刹住，一脚踩在她脚上。
她疼得“嘶”了一声，低头看，鞋面上一个大黑脚印。
许行远当时穿着便装，短袖T恤，头发剃得很短，站在那儿一个劲道歉，脸都红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战友，都在那儿憋着笑。
宁昭昭本来有点生气，但看他那个样子倒不好意思发作了，说了句“没事”就想走。
许行远拦住了她，非要留她的电话，说怕她脚伤着了以后有事找不到他，他死活要负责任。
宁昭昭觉得这人挺轴，但又不好当着那么多人驳他面子，就把号码报给他了。他当场就加了她微信，还当场打了个电话，听到她手机响了才放她走。
后来许行远只要拿到手机就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训练间隙拍的照片，有时候是他今天干了什么。
宁昭昭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但许行远才不管她回不回呢，该发还是发，他还喜欢动不动给她发红包，也不多十块二十块的，附一句“买杯奶茶”，她不好意思收，许行远就给她打电话催她收，她还是不收，许行远就一直发，发到她收了为止。
再后来许行远约她见面，说请她吃饭补偿那一脚。她去了。
吃完饭许行远送她回学校，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忽然拉住她的手，很直接地说：“宁昭昭，我喜欢你，你当我女朋友吧。”
宁昭昭愣了一下，看着他站在路灯底下，眼睛亮亮的，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却攥在裤缝那儿，她当时也没拿乔，直接就点了头说：“行”。
那时候她觉得喜欢就是喜欢，用不着绕弯子。
然后他们谈了五年。他驻地离她学校不算太远，他只要有假就来找她，她也会坐公交去看他。
后来她进了大五，开始实习，许行远直接提议同居，说要照顾她，她想了想就答应了。她租了个一室一厅，他出房租，她买菜做饭，两个人过了半年多，日子简单又踏实。
直到他回部队交结婚报告，然后消失。
五年的感情，两年的断联，她用了两年时间把自己从那个十九岁的小姑娘熬成了能一个人生孩子养孩子的女人。
许行远说爱她，她信，从十九岁到现在她都信。可爱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不敢轻易把接下来的生活交给他。
宁昭昭推着车往生鲜区走，路过日用品那一排货架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货架最下层摆着一列花花绿绿的小盒子，她视线扫过去，忽然就定住了。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
那时她大二暑假，许行远休假来找她。她在学校旁边找了个暑假工，给一家培训机构当前台，一个月挣三千八。
许行远来了之后天天接她下班，陪她逛超市买菜，回她租的那个小单间做饭。
那天在超市里，他推着车，走到计生用品那一排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弯腰拿了一盒，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举起来朝她晃了晃，一脸正经地问她：“我们买一盒这个怎么样？”
她当时脸就红了，一把抢过来塞回货架上，推着车就走。
许行远从后面追上来，在零食区拐角的地方一把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耍赖的黏糊：“昭昭，买一盒嘛，晚上我们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贴着她耳朵，呼吸热热的，她半边身子都软了。
旁边有推着车的大妈经过，多看了他们两眼，宁昭昭臊得不行，挣了一下没挣开，最后胡乱点了点头。
回到出租屋，门刚关上，许行远就把她摁在床上了。
她那时候什么经验都没有，稀里糊涂的，疼得直掉眼泪，他就停下来一遍一遍亲她眼角，哄她说：“一会儿就好了，你要是疼得厉害，我就不做了。”
他嘴上说不做了，可是最后还是做完了，她趴在他怀里哭，他又心疼又好笑，揉着她的头发说：“以后我轻点，肯定不会再弄疼你了。”
后来他们再做，他确实没再弄疼过她。
之后的几年，他每次休假来找她，都会在口袋里揣一盒。有时候是在学校旁边的药店买的，有时候是去超市买的。
许行远从来不用她操心这种事，每次都安慰她：“避孕这事你别管，我来，我肯定不会让你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怀孕的。”
宁昭昭确实也没管过，更没算过，全交给他，他说没事就没事，她信他。
直到她毕业，许行远忽然就不肯用了。
毕业那天许行远来找她，晚上洗完澡，他翻身压上来，贴着她的耳朵说：“昭昭，我们结婚吧。然后生个孩子。”
宁昭昭想起那时候，感觉自己傻乎乎的，恋爱脑上头，被他那句结婚吧，直接冲昏了头，搂着他脖子就点了头。
他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用孩子彻底把她绑在他身边。
宁昭昭站在货架前，自嘲的笑了一下，伸手拿了一盒扔进购物车里。动作很快，像扔什么烫手的东西。
宁一安坐在婴儿车里，仰头看了她一眼，她低头冲他笑了一下，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其实她心里知道答案。
许行远当年不肯用，确实是想绑住她。可他找了她两年，考了公安，站在她门口红着眼说“我一直在找你”的时候，那个眼神她看得懂。他用计谋是真的，爱她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