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已经偏了角度，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一道白线，落在床尾的被子褶皱上。
许行远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宁昭昭腰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腹部的起伏。她的后背靠在他胸口，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头发散在他枕头上。
两个人都出了不少汗，空气里弥漫着彼此的气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许行远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嘴唇挨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困倦："昭昭，我们结婚吧。"
宁昭昭在他怀里没动。过了几秒，她闷闷地回了一句："不要。"
许行远的手在她腰上停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她腰窝的弧度："为什么？"
"我怕你给我儿子改姓。"
宁一安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小毯子被蹬掉了半截，但他没醒，只是咂了咂嘴，又睡着了。
宁昭昭侧头看了一眼，确认儿子睡得香，才又重新靠回许行远胸口。
许行远的手臂紧了紧，把她箍得更实了一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从她背后透过来："不改。姓宁挺好的。"
"那也不嫁你。"
许行远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后颈，轻轻蹭了一下："为什么？"
"我怕你花我钱。"
许行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被她气笑了。他撑起上半身去看她的脸，月光里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他伸手把她脸侧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垂上那颗小痣。
"怎么可能。"他的语气认真，"我这人很省钱的。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除了咱们同居那段时间花了点钱，其他全存着呢。我现在工作也稳定，回头我把钱全转给你，一分不留，我保证不花你一分钱。"
宁昭昭的眼皮动了一下，仍然没睁眼："那也不要。"
许行远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他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知道她没睡。
她每次想逃避话题的时候就这样，把眼睛一闭，说一句"我困了"，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昭昭。"
"我困了，"宁昭昭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肩膀上提了提，"睡了。"
许行远看着她的后脑勺，没有再追问。他躺平，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影看了很久，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又转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那个蜷成一小团的小家伙，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行远闭上眼，心想，来日方长。她想睡就睡吧。
反正他以后就住这儿了，她早晚得嫁给他，他等的起。
早上，许行远先醒的。他侧过头，看见宁昭昭蜷在他旁边，被子被她裹了大半，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睡得正沉。
他没动，看了她一会儿。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嘴角边，他抬手想帮她拨开，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怕把她弄醒。
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柜上宁昭昭的手机。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意思。他又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宁一安，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小拳头举在脑袋两侧，也睡的沉沉的。
许行远伸手够过手机，他动作很轻。然后拉了拉宁昭昭的手指，她的指尖软软的，被他捏住按在手机的指纹识别区。"滴"一声，屏幕亮了。
他飞快地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然后添加好友。之后又把自己的号码保存进她的手机，备注是老公。
做完这些，他又点开了她的微信聊天列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置顶的是她妈妈，对话末尾是她妈昨天晚上发来的一条语音，他没点开听。往下是她"老弟"，对话停在五天前，宁昭华给她发了个小孩搞怪的表情包，她回了个"滚"。然后是她爸。
再往下是几个群聊，他没点进去。
他继续往下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备注看起来像男人的名字。也没有"亲爱的"，"宝宝"，“老公”，哪些奇怪的备注名称。
他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联系人列表，经常联系的异性除了她弟就是她爸。
许行远把屏幕按灭，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原处，他躺回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偏过头又看了宁昭昭一眼。她脸朝着他这边，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锁骨和肩膀上红红的印子。他的目光在那道印子上停了一瞬，嘴角翘了一下，伸手把被子替她往上拉了拉。
婴儿床那边，宁一安忽然哼唧了一声。
许行远立刻看过去——小家伙只是翻了个身，小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挥了两下，又安静了。
许行远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宁昭昭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镀成了金色。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又轻又匀。
他看了很久，终于没忍住，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她的嘴唇柔软，带着睡眠里特有的温热，他离开的时候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本来只想亲这一下就收手，让她好好睡。
可是他没忍住。
他又俯下去，这次亲得久了一点，嘴唇贴着她的，轻轻蹭了两下。
宁昭昭的睫毛颤了颤，但是没有醒。他胆子大了些，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进去，搭在她腰上，他的掌心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肤，滑腻温热。
宁昭昭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皱了皱鼻子，抬手去推他："你干嘛……"
许行远顺势捉住她那只手，带着它往自己胸前按了按，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而哑："还早。我想再亲热一次。"
宁昭昭连眼睛都没睁开，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混地嘟囔："不要……我要睡觉……"
"你睡你的，"许行远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了，嘴唇从她耳垂滑到脖颈，声音含混地碾在皮肤上，"我弄我的。"
宁昭昭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堵住了她的嘴。她含糊地"唔"了一声，推他的手没什么力气，指尖搭在他肩膀上抓了两下，最后软软地垂下去，攥住了枕套的边沿。
窗帘缝里的光越来越亮了，婴儿床里宁一安翻了个身，睡得四仰八叉，小嘴吧唧了两下。
卧室里只剩下被褥窸窣的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宁昭昭后来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她在梦里也被他折腾，推不开躲不掉，耳边全是他粗重的喘息，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一脚蹬在他小腿上，声音哑得不像话："许行远你够了没有……"
许行远闷声笑了一下，把脸埋进她汗湿的颈窝里，终于是消停了。
两个人叠在一块儿躺着，谁也没力气再动一下，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铺满了半个卧室。
婴儿床里忽然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宁一安醒了，正扒着床栏朝他们这边看，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许行远光着膀子坐起来，朝宁一安笑了一下："儿子，早上好。"
宁一安看了他两秒，"哇"的一声哭了。宁昭昭从被子里伸出脚踹了他一下："你吓着他了，快去哄。"
许行远赶紧跳下床去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