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林婉晴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苏婉清拿起炕边的梳子，两人笑闹了几句，林婉晴伸手去拿，袖口勾住了她松开的衣带。
衣襟往旁边滑，苏婉清赶忙用手拢住，梳子也落在了被上。
“呀！”
林婉晴收回手，忍着笑替她重新系好，又将衣领理平。
“这脸色，倒是比昨儿好些了。”
苏婉清拉起被子遮着脸，隔着被角推了她一下。
两人闹够了，便趴在窗台上望着院子门口的方向，心里都盼着那个身影早点回来。
与此同时，季博达已经到了河边。
他蹲在冰窟窿旁，把先前下在水里的柳条篓拉上来，倒转篓口，除了水，只滚出那团泡软的鱼饵。
“妈的，白费功夫。”
季博达把篓子往雪地上一丢，蹲在冰面上琢磨。
没有鱼，家里的口粮撑不过今天。
总不能回去守着空篓子，等下一顿饭自己送上门。
季博达抬头望向山上，林子里积着雪，连进山的小路也看不清了。
“得进山。”
他取下背着的猎弓，摸了摸怀里剩的那几颗酸麦粒，将鱼篓搁好，踩着没过鞋面的雪往山里走。
雪渐渐没过小腿，草鞋吸饱了雪水，抬脚时沉得直往下坠。
身上的破棉袄根本挡不住山里的穿堂风，冷气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他牙齿直打架。
转了大半个上午，树根旁、灌木底下都找过了，偶尔看见凹痕，拨开浮雪，却只是落枝砸出来的坑。
别说野兔，连条能追的足迹都没找到。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他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来喘气，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手指头冻得发紫，握弓的手都在抖。
“不行了，再耗下去得冻死在山里。”
季博达撑着膝盖站起来，准备原路返回。
刚转过身，脚边一处陷下去的积雪让他停了步。
拨去边上的浮雪，底下露出宽厚的掌痕，趾印还辨得出来。
熊掌印。
季博达蹲下来，顺着掌印往前看，旁边散着暗红的血点，其中一滴落在草茎上，还没冻透。
“受伤了？”
他顺着血迹往林子深处看去，断断续续的红点一直延伸到山坳方向。
弓握在手里，季博达却先往回看了一眼。
黑瞎子皮糙肉厚，这把自制的弓能有多少用处，他心里没底，换作平日，看见脚印便该绕开。
可空着手回去，灶上那锅骨头汤喝完，家里便又没了吃的。
“富贵险中求。”
季博达把猎弓攥紧了，弯着腰顺着血迹往山坳方向摸过去。
越往里走，风越大，树上的积雪不断扑下来，绕过一片密林后，前方山坳里传来了沉闷的喘息声。
季博达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山坳底下的雪地上，一头黑瞎子正侧躺在地上，肚子上有一道一尺长的口子，血把身下的雪染红了一大片。
伤处粘着污血，边缘已经溃烂，像是受伤后拖了些日子，至于伤在什么东西上，隔着这段距离看不出来。
这头熊少说四百斤，就算受了重伤，一巴掌也能把人拍成肉饼。
季博达伏在石头后，等风从黑熊那边吹过来，才贴着低处绕近，借另一块凸起的山石遮住身子。
到了能看清熊头的位置，他半跪起来，让弓梢避开雪地，箭头朝着左眼挪。
拉弦的手冻得不听使唤，伤臂也疼，试了两回，箭头才不再晃得那么厉害。
嗖！
箭矢飞出去，扎进黑瞎子的左眼眶，箭杆却还露着长长一截。
黑熊嚎叫着翻起身，扑向旁边的树干，树枝折断，积雪连同枯叶一起砸下来，遮住了它的脑袋。
季博达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黑瞎子抬爪扒着眼旁的箭杆，在树边转了几圈，又用头侧去蹭树干，腹下的伤口随着挣动继续往外淌血。
雪地上的红色往外洇，沾在黑毛上的血已经结成了块。
季博达伏着不敢起身，手里的第二支箭搭上去，又因手抖滑了下来。
再等一等，它已经流了这么多血，总该撑不住了。
熬到两条腿都冻麻了，黑瞎子的动作才渐渐慢下来，最后侧倒在树根旁，后腿蹬了几下，便没再动。
季博达还是没动。
又等了许久，除了风声，他已经听不见先前的喘息。
季博达扶着石头爬起来，腿一软，只得站住缓了缓，才重新搭好第二支箭，朝树根挪过去。
十步，五步，三步。
黑瞎子侧躺着，左眼旁的箭杆斜抵在雪上，腹部被前腿挡住，看不清起伏。
季博达咬牙拉开弓，第二支箭朝右眼射去，擦着眶沿扎了进去。
熊头往旁边偏了一点，身子却没有跟着动，他握着弓等了等，只当那是箭撞上去带出的动静。
“死了。”
季博达长出一口气，把猎弓背到身后，抽出腰间的柴刀，弯腰走向黑瞎子的脑袋。
这么大一头熊，能剔出多少肉来，够家里吃多少顿，他一时算不清，只记得熊胆能换钱，皮子也能卖，欠下的债总算有了着落。
他蹲下来，柴刀架在黑瞎子的脖子上，准备先放血。
刀刃刚碰到熊皮，抵在雪上的箭杆动了一下。
季博达还没来得及收手，黑熊的前爪已经撑住地面，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扑到了他手背上。
那颗低垂的脑袋抬起来，带血的嘴张开，直扑他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