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沈清漪，从小便有婚约。
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见沈清漪。
她爷爷镇北大将军沈渊带她入帝都述职，那时的她才五岁，跟在祖父身后像个小尾巴。
第一次见面时，他叫沈清漪时的第一句话。
“你就是我未来的小媳妇！”
她歪着脑袋说“媳妇是什么？”。
这是两人缘分的开始。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他心高气傲，他嫌她胆小，拉她去演武场，给她表演，一箭射穿数百丈外的铁甲。
小姑娘惊得张大嘴，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脆生生喊了一句：“长渊哥哥，你好厉害！”
他得意看着对方“看到没，以后你就是我罩的人了，谁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
“嗯嗯，以后清漪就是长渊哥哥的人了。”
八岁那年，她又跟着沈渊来京。
他带她在御花园疯跑，偷摘御膳房的果子，被太监追得满宫躲。
她跑不动了，蹲在假山后面喘气。他回头看她的样子笑出了声。
她气鼓鼓瞪他，拔下头上木簪戳了他后背。
他假装很疼，她立刻慌了，小手贴上他后背连声问疼不疼。
他转过身，看着她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十岁那年，他凝元境圆满。
沈渊带全家入京觐见，他在演武场上当着一众武将的面，一刀斩通灵境妖兽。
全场喝彩，他只在意人群里那个小姑娘有没有看他。
她站在沈渊身边，安安静静仰着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眼里全是他的模样。
她只朝他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长渊哥哥”。
十二岁那年，他带她爬上帝宫最高的观星台，指着满天星星告诉她，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
她问：“长渊哥哥，你以后会变成那颗星吗？”
他笑着说：“当然，我要做整个东域，不是整个九霄大陆最亮的那颗。”
她认真看着他，说了一句他到现在还记得的话。
“那我就在地上看着你，一直看着。”
十四岁那年，突破通灵境巅峰，沈渊入京朝贺，她跟在沈渊身后站在百官之中。
他在龙椅上看着她，她隔着人群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里却如此深刻。
十六岁铸台境，成为整个东域最耀眼的绝世天骄。
同年衍都之变。
一切都变了。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他成了废物，不愿在叫她，他解除了两人婚约。
沈清漪一直追到了帝宫，但他从未叫过对方一次。
顾长渊站在门外，胸口闷得发疼。
他忽然明白了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一直躲着她。
他曾经答应过她，要做整个大陆最亮的那颗星。
可他没做到。
他从天上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他不敢见她，怕看到她眼里那道光灭掉的样子。
怕那个喊他“长渊哥哥”的小姑娘，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他也怕伤了对方，害怕她被牵连。
忽然一阵风起。
顾长渊身体猛地一晃。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猝不及防涌上来，眼前一花，脚下踉跄一步，伸手扶住旁边石柱。
“谁？！”
院中剑鸣骤停。
沈清漪猛地转身，长剑横在身前，清澈的眸子警惕望向回廊拐角。
下一瞬，她看清了那道扶着石柱的身影。
长剑从手中滑落，哐当砸在石板上。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清澈的眸子在晨阳中迅速泛红，泪水猝不及防划过眼角滚落。
下一秒她飞奔了过来。
几乎是冲过来的，脚下踏着晨露，院中花枝被掠过的风带得一阵摇曳。
她冲到顾长渊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住。
顾长渊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本就虚弱的身躯差点站不稳。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后背，掌心触到练功服下温热的脊背。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别慌……”顾长渊声音沙哑，拍了拍她后背，“长渊哥哥来了。”
“轻点，我可受不了你这样折腾。”
“不要！”
她死死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又不见了怎么办。”
顾长渊哑然。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倔强仰着脸盯着他，像要把他脸上每一寸都刻进脑子里。
“你瘦了好多。”她伸手摸他的脸，指尖冰凉，“脸色也这么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又没好好睡觉？”
“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嗔怪，“四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就躲了我四年。”
顾长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见掌心的血痕，指尖一颤。
“这是怎么回事？”
“开帝藏，用了点血。”
“用了点血？这么大一个伤口怎么可能是一点血。”她声音一下拔高，清澈的眸子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去放血？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
说到一半，她停住了，咬着下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来我这儿，是不是就为了让我看你这副样子？让我心疼的对不对？呜～”
“不是。”顾长渊伸手替她擦眼泪，拇指擦过她湿润的眼角，“长渊哥哥来，是因为我想你了。”
她眼眸流转，脸颊泛红“真，真的？”
“以前是我不好。”顾长渊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也怕连累你，所以一直躲着。
可我想通了，躲着你是没用的。
你在昭阳殿等了四年，我要是再不来，就真的不是人了。”
沈清漪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在往上翘。
“你终于来见我了。”
“嗯。”
“你要是再躲我，我就回北境，再也不回来了。”
“好，不躲了。”
她破涕为笑，擦了擦脸，拉着他往殿里走。
“你进来，外面风大。我给你熬碗参汤，你这身子得好好补。”
“不急。”
“还不急！”她回头瞪他一眼，“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我能不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