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动作一顿，王德全立马收手。
沈娇妩仰头望着他，眼底残存着最后一丝希冀。
“昨日太医刚诊出的喜脉，已经一个多月。”
“萧承煜，这是你的亲生骨肉。”
“亲生骨肉？”萧承煜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似有风暴涌起，猩红骇人。
“沈！娇！妩！”
下一瞬，他猛地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逼视她，目光阴鸷狠戾，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孤从未碰过你，何来子嗣？”
沈娇妩彻底僵住。
“不......不可能。”
她明明与他......
沈娇妩脑中骤然闪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低垂的红色帐幔，男人滚烫的手掌，以及落在她耳畔，一遍遍唤着“阿妩”的低哑嗓音。
不是萧承煜，又是谁？
她自入宫以来，独宠六宫，那些个缠绵悱恻的日日夜夜......
不是萧承煜，又是谁？
还有她腹中的孩子，不是萧承煜的，又是谁的？
原来......
就连那些恩宠，也是假的么？
萧承煜看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杀意翻涌。
“说！”
“奸夫是谁？”
“你腹中的孽种，究竟是谁的？”
沈娇妩怔怔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不怕死，笑他像个白痴。
“这话，不应该问陛下你吗？”
“臣妾自入宫以来，独得陛下恩宠，整个后宫都知道。”
“如今臣妾有了身孕，陛下却来问臣妾，孩子是谁的？”
她一字一句反问：
“陛下不觉得可笑吗？”
萧承煜哑口无言。
沈娇妩只是性情骄纵了些，但爱他是真的。
这些年来，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甚至为了他，与父兄数次争执。
见萧承煜沉默，苏怜月眼底掠过一抹阴翳。
她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柔声唤道：“煜哥哥...”
“月儿信你。”
说着，她牵起萧承煜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月儿肚子里怀的，才是真正的龙嗣。”
萧承煜感受着掌心下细微的动静，阴沉的神色终于缓和几分。
再次看向沈娇妩时，眼中只剩下冷酷。
“来人！”
“送他们母子，一同上路。”
沈娇妩瞳孔震惊，她看着苏怜月隆起的肚子和两人十指交握的手，忽然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原来......
如此啊！
侍卫上前，死死捏住她的下颌。
王德全端起鸩酒，正要强行灌下，贴身宫女玉珠突然从殿外冲了进来。
“放开我家小姐！”
玉珠不顾一切地扑向王德全和侍卫。
“你们这群畜生，不许伤害我家小姐！”
话音未落，玉珠便被侍卫一剑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娇妩满脸。
“玉珠！”
沈娇妩凄厉地喊了一声。
王德全趁机将鸩酒灌入她口中，辛辣苦涩的毒酒滑过喉咙，下身红裙很快便被血水染透。
岁暮天寒，下着雪。
真冷啊......
沈娇妩抱着怀里的玉珠，流下的血和她的一样温热，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冷，冷得......
像萧承煜的眼神。
没有半分温度。
腹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殷红的血从她裙下缓缓漫出，越来越多。
许是萧承煜想为苏怜月出气，故意不肯给她一个痛快，那酒里的毒，发作的好慢，好慢...
折磨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痛，撕心裂肺一般，身体，眼睛，鼻子，嘴唇里都在流血。
沈娇妩却是红着眼，大笑了起来。
她越笑，眼泪便掉得越凶。
“萧承煜，我这辈子......”
“这辈子做过最荒唐，最可笑，最愚蠢的事，便是五岁那年在宫中遇见了你。”
她笑得浑身发颤，眼中曾经浓烈炽热的爱意，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恨。
“他们都说我是蛇蝎心肠、祸乱后宫的妖妃。”
“可我做下的那些恶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你在背后授意？”
“你借我的手铲除异己，再将所有骂名推到我身上，如今江山坐稳了，便要杀我灭口，迎娶你的心上人。”
沈娇妩缓缓抬起染血的脸，死死盯着御座之上的男人。
“论蛇蝎心肠...”
“我如何比得过你一个利用女人上位的君王？”
“啊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听得人毛骨悚然。
萧承煜脸色铁青。
“堵住她的嘴！”
侍卫立刻上前。
沈娇妩却在这一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然推开按着她的人。
捡起地上染血的长剑，横在颈间。
萧承煜瞳孔骤缩。
沈娇妩望着他，忽然笑了。
她宁愿自己了结，也绝不会喝完他赏下的毒酒，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他与苏怜月面前受尽折磨而死。
剑锋割破肌肤，鲜血顷刻涌出。
“萧承煜，你不得好死！”
“若有来世，我沈娇妩定叫你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横剑自刎。
鲜血飞溅，染红了冰冷的金砖。
那道明艳身影如同一朵开到极盛后骤然凋零的牡丹，重重倒在大殿上。
殿外大雪纷飞。
天地茫茫，一片缟素。
景和二十年冬。
盛宠皇贵妃沈氏，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