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刚走到甲方办公室门口，身后就传来魏国忠压着火的声音。
“陆沉舟，你给我站住。”
陆沉舟脚步没停。
魏国忠脸色更难看了，几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
“这是甲方办公室，不是你家。”
“你拿一张破维修单就敢往里闯，真以为自己是谁？”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魏国忠下意识松开。
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陆沉舟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陆沉舟也犟。
但那种犟，是打工人憋着一口气的犟。
现在不一样。
冷静。
甚至有点笃定。
像是他已经知道自己能赢。
“魏总。”
陆沉舟把那张维修需求表拿出来，淡淡道：
“这个活三天完工，七天付款，预算八万三。”
“防腐那个项目你看不上风险，我不劝。”
“但这个小活，我想试试。”
魏国忠气笑了。
“试试？”
“你拿什么试？”
“恒远工程的章在我手里，资质在公司，银行账户也是公司的。”
“没有我点头，你连报价文件都递不上去。”
陆沉舟看着他。
“所以我没打算用恒远的名义接。”
魏国忠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陆沉舟没有回答，抬手敲了敲办公室门。
里面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进。”
陆沉舟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韩广发。
旁边一个女资料员正在整理刚才的报价文件，另一个年轻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像是项目部的技术员。
韩广发抬头看见陆沉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哪家的？”
陆沉舟把维修需求表放到桌上。
“刚才来参加防腐保温项目开标的，恒远工程，陆沉舟。”
韩广发眼皮都没抬。
“开标已经结束了。”
“回去等通知。”
“韩工，我不是来问防腐项目的。”
陆沉舟指了指桌上的维修单。
“我是想谈这个。”
韩广发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
“谁让你撕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冷了。
资料员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陆沉舟一眼。
魏国忠刚跟进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韩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赶紧赔笑。
“我这个员工不懂事，刚才就是看见公告栏上的单子，随手……”
“不是随手。”
陆沉舟打断他。
魏国忠猛地转头。
“你闭嘴！”
陆沉舟没有理他，只看着韩广发。
“韩工，这个维修单放在公告栏最角落，纸边已经翘了，说明不是刚贴上去的。”
“但上面写着三天完工，七天付款。”
“正常零星维修不会这么急。”
韩广发眯了眯眼。
陆沉舟继续道：
“厂区东侧雨棚维修，管道支架除锈刷漆，听起来是小活。”
“但如果只是普通维修，没必要单独写‘能立即进场’。”
“我猜，不是雨棚难修，是这个位置马上要检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技术员下意识抬头。
资料员也看向韩广发。
韩广发脸上的不耐烦收了一点。
“你接着说。”
陆沉舟知道，自己猜对了。
准确说，不是猜。
就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光幕已经弹了出来。
【项目名称：厂区东侧雨棚维修及管道支架除锈刷漆】
【甲方真实需求：安全检查前完成外观整改】
【关键风险：东侧通道为检查必经路线】
【延期影响：项目部考核扣分，负责人被通报】
【议价空间：赶工费可上浮18%-25%】
【建议报价区间：91000元—98000元】
原本八万三的预算，不是上限。
只是甲方想压价的底价。
真正的利润，在“急”字上。
陆沉舟把需求表摊开。
“东侧雨棚如果只是破损，不会急到三天。”
“管道支架除锈刷漆也一样。”
“这活真正的难点，不在工程量，在组织。”
“人必须今天进场，材料今天到位，明天除锈，后天刷完，第三天清场。”
“只要中间断一天，检查就赶不上。”
韩广发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懂现场？”
陆沉舟点头。
“干过。”
魏国忠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发现，这个小伙好像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韩广发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了些。
“既然你懂，那你说说，这活你们恒远能不能干？”
魏国忠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刚想接话，陆沉舟已经开口。
“恒远不能干。”
魏国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陆沉舟！”
韩广发也怔了一下。
“为什么？”
陆沉舟语气平静。
“恒远现在人手不够。”
“防腐保温那个项目要是还想追，魏总肯定要抽人准备。”
“这边三天工期，一旦调度不上，干一半卡住，最后难受的是甲方。”
魏国忠脸都绿了。
他没想到陆沉舟竟然当着甲方的面拆他的台。
“你胡说什么？”
“我们恒远怎么就人手不够了？”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
“上个月城南那个保温修补，三十米管廊，拖了九天。”
“工人是临时凑的，材料晚到两天。”
“魏总，这事你忘了？”
魏国忠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
这事确实有。
而且韩广发这种甲方，最烦施工单位拍胸脯保证，干起来全是借口。
韩广发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看陆沉舟的目光，第一次带了点认真。
“你说恒远不能干，那你刚才说你来谈，怎么谈？”
陆沉舟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有班组。”
“今天下午能进场，两台角磨机，两组人，先处理雨棚和支架锈蚀位置。”
“底漆、面漆我能让材料商今晚送到。”
“明天完成第一遍，后天完成第二遍和局部修补。”
“第三天上午清场，下午你们验收。”
韩广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你有公司？”
“没有。”
韩广发笑了一下。
“没公司，你谈什么？”
陆沉舟没有急。
“可以走劳务和材料分项。”
“也可以走你们厂内零星维修采购流程。”
“如果必须挂施工单位，我可以找有资质的小公司配合，费用我来协调。”
“但有一点，现场组织我负责。”
魏国忠听到这里，彻底忍不住了。
“韩工，你别听他吹。”
“他就是我们公司一个项目经理。”
“没有公司支持，他拿什么给你组织人？出了事谁负责？”
陆沉舟转头看他。
“魏总，这活你刚才不是看不上吗？”
魏国忠脸一僵。
“我什么时候看不上了？”
陆沉舟淡淡道：
“你说这是破维修单，翻不了身。”
办公室里，资料员差点没忍住笑。
韩广发嘴角也动了一下。
魏国忠脸色涨红。
“我那是……”
“行了。”
韩广发打断他。
他看着陆沉舟。
“你报价多少？”
陆沉舟没有立刻说。
他看了一眼光幕上的建议区间。
【建议报价区间：91000元—98000元】
【最优报价：93800元】
【甲方接受概率：81%】
【利润率预计：55.1%】
陆沉舟抬起头。
“九万三千八。”
魏国忠眼睛都瞪大了。
“你疯了？”
“公告上预算八万三，你张口就加一万？”
韩广发也皱起眉。
“理由。”
陆沉舟说得很快。
“第一，三天工期是加急，不是普通维修。”
“第二，现场是化工厂，动火和打磨都要走安全流程，人工效率会下降。”
“第三，今天进场，今晚材料到位，班组要临时调人，赶工费不能按正常工价算。”
“第四，完工后你们七天付款，这个条件好，所以我没报更高。”
韩广发盯着他。
“那我要是只给八万三呢？”
陆沉舟摇头。
“那我不接。”
魏国忠差点气笑。
“陆沉舟，你以为你谁啊？甲方给活，你还挑上了？”
陆沉舟没看他。
他只看着韩广发。
“韩工，这个活八万三也有人接。”
“但三天内能不能干完，干完能不能经得住检查，就不一定了。”
“你要的是便宜，还是省事？”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又静了。
韩广发脸上的笑没了。
他确实急。
后天晚上，集团安全督查组就要到厂。
东侧通道是必走路线。
那片雨棚锈蚀明显，管道支架掉漆，照片一拍上去，他这个项目负责人肯定挨批。
公告挂出去两天，问的人不少。
但要么嫌工期太紧，要么报价虚高，要么开口就要先付款。
陆沉舟是第一个把他痛点说透的人。
韩广发沉默片刻。
“九万三千八，包工包料？”
陆沉舟点头。
“包工包料，包清场。”
“安全手续你们配合，人员保险我自己解决。”
“验收标准按现场整改要求走，不搞文字游戏。”
韩广发看向旁边的年轻技术员。
“赵工，你下午带他去现场看一圈。”
年轻技术员点头。
“行。”
魏国忠脸色一变。
“韩工，那我们恒远……”
韩广发看都没看他。
“防腐项目回去等通知。”
“这个维修单，先让小陆看现场。”
魏国忠嘴唇动了动，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陆沉舟收起需求表。
“谢谢韩工。”
韩广发摆了摆手。
“别谢太早。”
“三天干不完，你以后别来永安化工谈活。”
陆沉舟点头。
“干不完，我自己认。”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韩广发忽然又叫住他。
“陆沉舟。”
陆沉舟回头。
韩广发眯着眼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急着检查？”
陆沉舟沉默半秒。
然后笑了笑。
“公告栏上写着呢。”
韩广发一愣。
“哪写了？”
陆沉舟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需求表。
“三天完工，七天付款。”
“工程上，付款越快，事情越急。”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资料员李桂芳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韩工，这小陆有点东西啊。”
韩广发没说话。
只是看着门口，若有所思。
走廊里。
魏国忠终于压不住火了。
他快步追上陆沉舟，声音阴沉。
“陆沉舟，你什么意思？”
“当着甲方的面说恒远不能干？”
“你还想不想在公司待了？”
陆沉舟停下脚步。
“魏总。”
“这个活，是我谈下来的。”
“从组织班组到材料进场，我自己负责。”
魏国忠怒极反笑。
“你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
“你别忘了，你的工资还是我发的。”
陆沉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就从今天开始，不用你发了。”
魏国忠愣住。
旁边的孙浩也愣住了。
陆沉舟从口袋里拿出工牌，放到走廊窗台上。
“魏总。”
“我辞职。”
魏国忠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沉舟真敢撂挑子。
陆沉舟却没再多说。
他拿着那张九万三千八的维修单，朝楼梯口走去。
刚走两步，眼前光幕再次浮现。
【隐藏任务触发：独立承接第一单】
【项目当前利润率：55.1%】
【关键节点：两小时内联系班组，四小时内锁定材料】
【风险提醒：原公司老板魏国忠可能从中阻挠】
陆沉舟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魏国忠。
魏国忠正死死盯着他，眼里全是阴沉。
陆沉舟心里反倒平静了。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再忍忍，总能熬出头。
可现在他明白了。
工程这行，忍出来的不是机会。
是别人一次又一次把你当垫脚石。
陆沉舟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粗哑的声音。
“喂，沉舟？”
“老牛。”
陆沉舟看着窗外的厂区，声音沉稳。
“手里有没有人？”
“有个三天的小活。”
“干成了，钱七天内到。”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随后，牛庆山笑了一声。
“你陆沉舟亲自打电话，那肯定不是赔钱活。”
“说吧，几点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