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趴在泥里，脑子嗡嗡的。
冠军呢？担架呢？老赵那张哭花的脸呢？
对面丛林里，机枪响了，子弹贴着战壕上沿嗖嗖地飞。
陈锋低头，脚边确实趴着一支枪，五六个弹夹散在泥水里。
炮弹的呼啸声从头顶碾过去，在身后二十米炸开，泥块雨点一样砸下来。
陈锋抹了把脸，趴低，把枪抱紧了。做梦了？
枪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子弹擦着草皮乱窜，带起一股股焦糊的土腥味。
陈锋趴在泥地里，手里攥着那支枪，脑子还在打架。做梦，这绝对是做梦。可泥水灌进领口那股冰凉，炮弹震得地皮发颤那股实感，又比真的还真。
“嗵！”
左边战壕里跳进来一个兵，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脸上糊着泥，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喊：“班长！你没事吧班长！”
陈锋盯着他看了两秒。
不认识。这脸生得跟白纸似的，搁梦里也不该出现。
“我没事。”陈锋撑起身子，肩膀一动，枪托磕在土坎上，“这哪？”
“啥？”那兵愣住了，“班长你糊涂了？这是三号高地啊，咱们连守了三天的三号高地！”
三号高地。陈锋脑子里翻了个遍，没这地名。
那兵又喊：“班长，敌人上来了！咱们撤不撤？”
撤？
陈锋顺着战壕沿探出半个脑袋，对面山坡上，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往上爬，少说也有一个连。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树丛里忽明忽暗，像一群饿急眼的狼。
他舔了舔嘴唇，嘴里全是泥味。
撤个屁。这梦做得也太憋屈了，刚在赛场上拿了冠军，转头就在梦里当逃兵？
“撤什么撤。”陈锋把那兵按回战壕里，“你趴好，别露头。”
那兵还想说话，陈锋已经端起了枪。
枪是五六式半自动，老掉牙的货色，他闭着眼都能拆装。手指搭上扳机的瞬间，身体先于脑子动了起来。这枪的膛线磨损程度，准星偏左的弧度，后坐力顶肩的力道，全跟刻在骨头里一样熟悉。
“砰！”
第一发子弹出膛，对面山坡上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一顿，栽了下去。
“砰！”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陈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战壕里左挪右闪，枪托抵肩，呼吸平稳，每一发子弹都咬着一个目标。对面的冲锋势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树丛后面的人影开始缩着脑袋找掩体。
那兵趴在战壕里，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班、班长……”
陈锋没理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这梦里的手感也太顺了，顺得他有点上头。他换了弹夹，又撂倒两个，对面终于扛不住了，枪声稀稀拉拉地往回缩。
“想打就打，想跑就TM跑?”陈锋吼了一嗓子，“我靠嫩yi！”
直接提枪翻出战壕了。
战壕里剩下的人全傻眼了。
一个老兵趴在土堆后面，眼珠子瞪得溜圆：“他疯了？对面一个连，咱们就剩七个人，他反冲锋？”
他跑得很快，腰上那股疼在梦里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端着枪，边跑边打，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暮色里连成一条线。对面的溃兵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老兵爬起来，扯着嗓子喊：“都愣着干什么！跟上！跟上！”
七个人，追着一个连的屁股打。
这场面实在太离谱了。对面的指挥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疯子端着枪越追越近，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滚进了沟里。
“那是个什么东西！”他趴在水沟里，浑身哆嗦的下达命令，“火箭筒呢，给我轰他！”
就在这时，阵地后方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援兵到了。
带队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跳下车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望远镜，朝山坡上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山坡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追着溃兵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开枪，每一枪都有人倒下。身后跟着六个兵，跑得七零八落，跟放羊似的。
陈锋追出去三百米，枪里的子弹打光了，他正要换弹夹，左前方一声巨响。
“轰！”
气浪把他整个人掀了起来，又摔回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胳膊撑到一半，没劲了。
眼前的光开始晃。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声音很远，像隔着几层棉花。
“这家伙浑身都在流血……”有人在喊，“血都快流干了，还想爬起来打？”
“别他妈说了！抬上去！快抬！”
陈锋想笑，嘴角动了动，没扯起来。
这梦做得真够劲。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
再醒来，是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呛得他打了个喷嚏。胳膊上扎着输液管，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一下，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床边坐着一个护士，正低头剪纱布，听见动静抬起头，四目相对。
“你醒啦？”护士放下剪刀惊喜的说到，“你命真硬，三处枪伤，还挖出来七块弹片....”
陈锋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这是哪？”
“战地医院。”
陈锋闭上眼。
完了，这梦越做越离谱了。
他睁开眼，又问：“我冠军奖杯呢？”
护士这回是真愣住了：“什么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