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省厅后院停车场。
十几辆警车熄了灯，排成两列。三十几号人站在车与车之间的空地上，没人说话，只有装备碰撞的金属声。
陈锋蹲在最后一辆车的保险杠旁，检查着弹夹。
“都听好了。”
张建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行动代号‘猎鹰’，目标孤鹰岭。一组主攻，二组封锁后山，三组机动。”
他顿了顿。
“卧底祁同伟，代号‘孤鹰’，会在五点整发出安全信号。信号发出，一组推进。信号未发，原地待命。”
陈锋的手指在枪柄上停了一下。
五点整。
他站起身，走向停车场边缘的折叠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正在调试设备。
“你好，陈锋，二组。”陈锋指了指地图，“能看看吗？”
技术员点点头。
“孤鹰岭地形图，昨天刚更新的。”
陈锋俯下身。
毒贩巢穴标在主峰南侧，一个红圈，旁边写着“平台”。
“这个平台，什么情况？”
“天然悬崖平台，三面绝壁，只有一条栈道能上去。”技术员说，“栈道不到一米宽。”
陈锋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等高线滑动，停在平台后方。
“后方是悬崖，下面有条干涸的河床，这几条虚线是小路？”
“对，猎户踩出来的，很陡。”
“情报是祁同伟传出来的？”
“是，他蹲了三个月。”
“最后一次传情报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陈锋盯着地图，没再说话。
三个月，足够毒贩把祁同伟查个底朝天。一个外来户，突然搭上线，突然开始运货，毒贩会信吗？
不会。
除非，他们早就识破了他，留着他，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故意放出假情报，引警方从唯一的栈道强攻，他们则从后山小路撤退。
“陈锋！”
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响。
李强站在一辆警车旁，正往身上套防弹衣。他三十五六岁，身材结实，皮肤黝黑。
“李组长。”
“你跑哪儿去了？集合了不知道吗？”
“看了眼地图。”
“看得懂吗？”李强嗤笑一声，把防弹衣拍紧，走到他面前，“我告诉你，待会儿行动，你跟着我，别乱跑。你是张处长塞进来的人，我不想得罪他。但你要是坏了事，别怪我不客气。”
陈锋看着他，问：“李组长，你不觉得毒贩最近的物资采购量有点奇怪吗？”
李强皱眉：“什么意思？”
“深山老林，交通不便，大量采购物资，不像是要坚守，更像是要转移。”
李强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那是祁同伟传回来的情报，还能有假？行了，别瞎琢磨了，准备行动。”
陈锋没再说话。
凌晨四点二十分，车队出发。
陈锋靠在车窗边，闭着眼。
物资采购量大增，如果是燃料、车辆配件，那就是转移。三天，足够完成准备。
五点整，车队停在后山脚下的密林里。
“下车，隐蔽。”
李强的声音很低。
二组的人下了车，各自找位置隐蔽。
陈锋蹲在一棵大树后，举起望远镜。
平台上有几间木屋，挂着马灯。栈道上有两个哨兵，一前一后。
陈锋的眉头皱了起来。
情报上说，栈道上有四个哨兵，两前两后，交叉巡逻。
现在只有两个。
而且位置不对。情报说前哨在栈道入口，后哨在平台隘口。现在，前哨在栈道中段，后哨在入口。
位置反了。
陈锋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确认了一遍。
没错。
他看向手表。
五点零三分。
祁同伟的安全信号，没有发出。
陈锋猫着腰，摸到李强身边。
“李组长。”
李强放下望远镜：“干什么？”
“信号没发。而且栈道上的哨兵变了，四个变两个，位置也反了。”
李强愣住了，立刻重新举起望远镜。
十秒后，他放下望远镜，脸色变了。
“怎么会……”
“毒贩在调整布防。”陈锋说，“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不可能。”李强摇头，“行动是保密的。”
“祁同伟知道。”陈锋说，“如果他被识破了，毒贩就会知道。”
李强沉默了，他立刻拿起对讲机。
“洞幺洞幺，我是洞两，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洞幺洞幺，我是洞两……”
还是没有回应。
李强额头开始冒汗。
“信号被屏蔽了。”陈锋说，“我们跟指挥部失联了。”
李强猛地回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没了轻视，只剩下震惊。
“现在怎么办？”他下意识地问。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孤鹰岭的地形。
“李组长，你看。”陈锋指着地上的线条，“毒贩把哨兵从四个减到两个，位置还反了，这不是正常的换防。”
李强盯着地上的图，没说话。
“这是收缩防御。”陈锋继续说，“他们在做准备，准备从后山小路撤退。栈道是留给我们的陷阱。”
“你怎么确定？”
“我在战场上见过。”陈锋抬起头，“毒贩的布防习惯，和边境的武装分子一样。前哨后移，是为了控制栈道入口，让我们以为防守薄弱，实际上是把我们往栈道上引。”
李强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
“李组长，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陈锋打断他，“祁同伟在平台上，生死不明。毒贩随时可能撤退，也可能杀了他灭口。”
他顿了顿。
“我们必须行动。”
李强沉默了。
他看了看身后的二组队员，又看了看陈锋。
“没有命令，擅自行动，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知道。”陈锋说，“但祁同伟不能死。”
“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关系。”陈锋说，“但他是英雄，英雄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李强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有把握吗？”
“有。”陈锋指着地上的图，“毒贩撤退，一定会走这条小路。这条路通向河床，适合埋伏。我们提前过去，能堵住他们。”
李强又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二组队员。
“都听到了？”
没人说话。
“现在，跟指挥部失联，信号被屏蔽。”李强的声音很低，“按规矩，我们应该原地待命。”
他顿了顿。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转回头，看着陈锋。
“你确定能堵住他们？”
“确定。”
“好。”李强咬了咬牙，“二组，跟我走。”
“李组长！”一个队员急了，“这违反纪律……”
“纪律个屁！”李强瞪了他一眼，“祁同伟在上面，咱们在下面干等着？等他死了再上去收尸？”
没人再说话。
李强看向陈锋。
“你带路。”
陈锋点点头，站起身。
“都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毒贩有枪，而且熟悉地形。我们摸过去，不能开枪，不能出声。等他们进了埋伏圈，听我命令再动手。”
他顿了顿。
“还有，祁同伟在平台上。如果有人上去，优先救人。”
李强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打过这种仗？”
“打过。”陈锋说，“很多次。”
李强没再问。
他挥了挥手。
“出发。”
十几个人跟着陈锋，钻进密林。
陈锋走在最前面，动作很轻，脚步落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锋穿过密林，来到悬崖下方。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绝壁。
绝壁像一面墙，直插进夜色里。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攀爬。
“我先上去侦察情况。”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