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躺在酒店的床上，感觉这一整天都很惊心动魄，他甚至想找人聊一聊这件事情，翻遍了通讯录，最后不了了之。
裴枝怀孕了，她不要这个孩子。
她有胃炎，吐的很严重，人也瘦了很多。
她爸欠了高利贷，二十多万。
她住的很不好，墙上有青苔，天花板还漏水。
江屿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完这些字又给删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专门跑过来记录裴枝有多惨。
索性把手机扔在一边，盯着头顶上的吊灯发呆。
脑子里乱的不行，一会儿是医院洗手间里镜子里裴枝苍白的脸，一会儿又是酒店里她流着泪的眼睛，最后落在裴枝吃避孕药时的无所谓的姿态。
江屿猛地拿过手机，打开浏览器检索避孕药对胎儿的健康有没有影响，看到一半又觉得多此一举，裴枝根本没想要。
他想和裴枝好好聊一聊，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
可裴枝显然不这么想。
她把他拒之门外，连他换了手机号码发过去的短信都没回复过。
当裴枝连续三天看见准点出现在家门口的江屿时，她确定这件事情如她预想的那般变得麻烦起来。
江屿拎着两个塑料袋蹲在门口，里头装着一盒果切还有豆浆和包子，问她吃了没。
裴枝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捂着嘴又跑进了卫生间。
江屿像拿了个定时炸弹，恨不得立马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急匆匆地跟上去，听着里头撕心裂肺的干呕，又从桌子上倒了杯白开水递上去。
“对不起，好点了吗？”他问她。
裴枝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江屿，你不用天天来，我约了手术，做完就没事了。”
江屿声音干涩：“你什么时候约的？哪家医院？我陪你一起。”
裴枝睁眼，“不用。”
“这不是小手术，我想陪着你。”
“不需要。”
“你听我说，裴枝，这真的不是小手术，你手术后需要人照顾，我来照顾你……”
江屿在她面前蹲下。
又是老调重弹，这些天江屿总在重复的话。
裴枝索性打断：“后天，后天上午十点钟，市一院。”
她说完又补了句，“你想来就来吧，这两天我要休息，别来堵我了。”
“知道了。”江屿的鼻尖泛酸。
“可以摸一下它吗？”
裴枝皱眉，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江屿的反应。
“为什么？”她问。
“我有点……”江屿语无伦次，又哽咽。
他的反应来得很奇怪。
裴枝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对一个一夜情之后的意外产物产生这种类似于舍不得的情感。
可他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
裴枝怕江屿下一秒就在她面前流泪，应道：“可以，随便你。”
江屿吸了口气，手颤抖着放在裴枝的小腹上。
裴枝很瘦，宝宝还很小。
江屿感受到裴枝的僵硬，没放多久，深吸一口气，收回手，又问，“你刚刚吐完胃里肯定都空了，你想吃什么？我去买，馄饨行吗，或者米粉，巷口那家粉店手艺还不错。”
“不用，我要休息，你走吧。”
“我给你放门口，买回来我就走。”
江屿看着垃圾桶里的泡面，急急地说：“你要吃东西，你不是有胃炎吗？不能总吃这些。”
裴枝没说话。
江屿把水果盒打开，插上叉子。
“你先吃点水果，最多十分钟，我买回来立马就走。”
江屿跑了出去。
巷口的粉店人不多，江屿连着吃了三天，老板和他也熟稔了些，看见他过来，打了声招呼。
“一份馄饨，一份杀猪粉，不要猪肝，打包。”
“见到你同学了？”老板和他寒暄着。
“嗯。”
“什么同学啊，我看就是女朋友。”老板娘在一旁搭着话，打趣着他，笑了起来。
“是不是闹矛盾了？肯跟你见了就好了。”
江屿站在店门口，握了握掌心，仰头盯着头顶的风扇瞧，又有些想流泪。
“好了。”老板娘熟练的打了个结，递给他。
裴枝还坐在那里，像是没有动过。
江屿把打包盒放桌上：“他家的馄饨和粉都不错，猪肝会有点腥，我没让老板放，怕你不喜欢那个味道，你都尝尝，能吃多少是多少。”
“我中午给你送饭，就放门口，你拿了我就走，绝对不打扰你。”
江屿看了一眼裴枝的脸色，继续说：“就是……你能先把我微信加上吗？我到的时候就给你发消息，你到门口拿就行了。”
他眼巴巴看着裴枝，一动也不动。
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又接着道：“你不是说要我出一半费用吗，我要把钱转给你呢。”
江屿喋喋不休，连空气都变得吵闹，裴枝抬眸，“收款码就可以。”
江屿哑然，不死心：“后天不是手术吗，还是加一个方便一些。”
“不用。”
“加一下吧，不然我下午送完饭在外面等你出门才能放心走，晒不晒的倒是无所谓，主要街道的老太太好像盯上我了，以为我是人贩子。”
“……”
“你扫我吧。”
江屿态度积极打开了二维码，看着裴枝拿起手机，然后微信通讯录里出现鲜明的红点，心里忍不住雀跃。
江屿点了通过，发了个小熊打招呼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收起手机：“那我走了，你记得早点吃，我中午来的时候给你发消息。”
等江屿的身影从屋子里消失，裴枝又等了半小时才出门。
诊所的位置比较难找，穿过菜市场，拐两条巷子，顺着早餐店外墙的铁皮楼梯往上走。
二楼是个棋牌室，麻将声哗啦哗啦地响。
裴枝踩着年份已久的楼梯走上去，敲响了三楼尽头那扇贴着“妇科专家门诊”字样的铁门。
坐在门口的中年女人看见她进来，笑着站起来：“是裴小姐吧？电话里约好的？”
裴枝点了点头。
女人把她领进里间，说医生马上就到。
手术室的面积很小，放着一张检查床还有一个器械柜。
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写着妇科圣手，已经有些褪色。
斑驳发黄的墙皮衬得天花板上的灯都比外面暗几分。
医生进来了，身上沾着烟味，“躺上去吧，裤子脱了，脚架上来。”
旁边的不锈钢盘子里放着几样器材，医生戴上橡胶手套，随意拨弄两下，像是没找到想要的工具，转身去了器械柜。
裴枝躺了上去，解开扣子。
灯管那里有只虫子在飞。
环境好差啊，裴枝想，是不是不值一千二，应该讲个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