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交公粮，周叔来过下秤。”
赵国强一嗓子直接把大家伙干沉默了。
刚才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打谷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林雪见猛地捂住嘴巴，大大的杏眼里满是震惊与抑制不住的光芒。
赵富贵手里的搪瓷缸一晃，滚烫的茶水泼在裤脚上，烫得他直咧嘴。
“赵……赵国强，你上哪偷的粮食？该不是以假乱真，用沙子石头糊弄人吧！”
赵富贵指着麻袋，声音都变了调。
“偷？村长嘴巴最好放干净点，无凭无据，小心我告你毁谤啊。”
赵国强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杀猪刀，反手一划。
嗤啦！
麻袋口被割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的粮食像银色瀑布般倾泻而出，哗啦啦落入秤盘里。
围观的村民们伸长脖子一看，顿时倒吸凉气。
那根本不是糙大米，而是一粒粒银闪闪、圆滚滚的顶级大米！
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油亮光泽，连一丝秕谷和泥沙都没有，散发着一股扑鼻的浓郁米香！
在这个年头，社员们交公粮全拿掺着沙子草屑的粗粮对付，何曾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粮食？
“这……这大米怎么长成这样的？！”
“天老爷，这颗粒比供销社的原种还要大上一圈吧！”
“米香味也比普通的足，这也太馋人了，生的我都恨不得趴上去吃一口。”
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村民们眼里嘴里，全是吃惊。
赵国强抓起一把大米，在手里搓了搓，任由饱满的米粒顺着指缝滑落。
“八十斤公粮，多出来的算我送给大队的。”
“铁栓叔，愣着干什么，再不来过秤，我可就改主意不交了！”
“哎哎哎，大侄子别动怒，我这就给你称。”
周铁栓如梦初醒，赶紧擦了擦老花镜，哆哆嗦嗦地拨动秤砣。
秤杆啪地一声高高翘起。
周铁栓把秤砣往外挪了又挪，一直挪到了底，惊叫出声：“一百斤！整整一百斤整啊！”
“多出来的二十斤，给大队当饲料，只要是偷吃，谁就是猪。”
赵国强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富贵。
很显然，这粮食多出来的，最后都弄到赵富贵家了，他就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骂赵富贵是猪。
“赵村长，八十斤公粮我交齐了，还超了二十斤。”
“你那推土的民兵，还派不派了？”
赵国强这么问，就是趁胜追击，火上浇油。
赵富贵整张脸都气紫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穷得连裤衩都快穿不起的二流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一车连省城农科所都见不到的绝级稻子！
赵国强没理会呆若木鸡的赵富贵，转身从独轮车上拎起一个二十斤的小布袋，大步走到知青点的队伍前。
在几十双火热目光的注视下，他把布袋径直递到了林雪见的怀里。
“雪见，昨儿借你的布料补了衣裳，这是二十斤槌好的大米，拿回去跟知青点的同志们分着吃，改善改善伙食。”
林雪见抱着用细白布装着的大米，只觉得怀里沉甸甸的，散发着大米独有的甜香。
那股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耳根子红得透亮。
“国强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哥给你的，又不是偷的抢的，我看谁敢说闲话？”
“再说了，你以前可没少接济我，我可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这个人情必须还，你不要，我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赵国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霸道得不容置疑。
知青点几个平时吃糠咽菜的女知青眼睛都看直了，羡慕得直咽唾沫。
这年头，二十斤纯白面粉，比三转一响的手表还要金贵！
赵国强出手也太阔绰了，这些粮食换做别人，早就收下感激涕零了，这林雪见反倒不要。
见林雪见迟迟不答应，小翠都跟着着急了。
“雪见，你可不能辜负了赵国强的一番好意，没听见吗，你不收他失眠，他睡不着你不心疼啊。”
此话一出，林雪见的脸唰一下红成了大苹果，立刻举起手，做出要打小翠的动作。
“死丫头，胡说什么，谁心疼他了，你想吃大米我收下就是了。”
“这就对了，挨打就能吃大米饭，我愿意，这米太沉了，还是交给我来背吧。”
小翠笑嘻嘻扛起米袋，好像抱着个金元宝，那神情，别提有多高兴了。
赵国强转过身，正准备招呼李卫东推车离开。
蹲在地秤旁的周铁栓突然抓起一把大米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又咬碎了一粒放在嘴里嚼，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狂震。
“等等！国强，你先别走！”
周铁栓一把拉住赵国强的胳膊，声音发颤，连老花镜歪了都顾不上扶。
“这大米的出米率……怕是得有八成半以上！我当了三十年账房，就没见过这种稻谷！”
老头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赵国强：
“国强，你老实跟叔交个底，这么高产的大米到底是打哪儿倒腾来的？你小子地都没种过，咋可能有这技术？”
打谷场上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社员连同赵富贵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赵国强脸上。
赵富贵以为自己抓住了把柄，立刻板着脸，阴森森逼问道：
“好你个赵国强，我说怎么才几天时间，就凑够了分量，以前你小子手脚就不干净，这米还说不是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