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水面上的气泡渐渐散尽，涟漪归于死寂。
她本打算数到十就起来。
刚数到七——
一只手猛地破水而入，牢牢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池底捞了起来。
“咳……咳咳咳！”
湿透的身体被他直接按进怀里。
萧弈之抱着她，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侧脸上，脸色却是十分难看，
“很好玩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装可怜还不够，如今连命也拿来装？你这条命若真这么不值钱，本督倒不介意替你收着。”
楚夭夭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他怀里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赢了。
任他如今权倾朝野、杀人如麻，但这条毒蛇，还舍不得她死！
楚夭夭任由泪水淌过脸颊，无力地垂下眼睫，气若游丝地喘着气，“民女不过是脚滑呛了水……大人何苦这般凶神恶煞……”
她软趴趴地攀着他的肩，萧弈之半身赤裸，胸膛滚烫，隔着湿冷的布料，那温度依旧灼人。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很快，很乱，不像他平时那副阴沉沉的样子。
她想推开他，手刚撑上他的胸膛，就被他按住了。
“别动！”
他的声音沙哑，呼吸粗重，带着一股压抑的危险，
“……再乱动，本督当真在这里剥了你。”
楚夭夭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池水里抱着，谁也不说话，冷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冷得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萧弈之下意识把她按得更紧，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长公主留着有用。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
楚夭夭一愣。
她又没问。
他同她说这个做什么？
她抬起头，想看他的表情，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萧弈之看着她，眸色深沉，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这话，不正是公主殿下从前教奴才的吗？”
楚夭夭心口莫名被撞了一下。
这个说法……
她太熟了。
三年前，她第一次教萧弈之怎么对付一个总找他麻烦的管事时，就是这么说的。
她那时坐在桌上啃苹果，腿还一晃一晃，“你跟这种人硬碰硬做什么？遇上这种人，不必急着弄死。先捧着，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少年沉默许久，“公主从哪里学来的？”
“书里。”
“什么书？”
“你看不懂。”
“……”
现在。
三年过去。
这句话居然从萧弈之嘴里说了出来。楚夭夭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强迫自己露出茫然的表情：“大人说什么？民女听不懂。”
萧弈之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听不懂？”
他俯下身，冰凉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那便…… 慢慢想。”
两个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萧弈之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唇，又滑回来，那里被水浸得半透，贴着肌肤。
楚夭夭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你看什么！”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却被他握住了。
萧弈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眸色深得像墨，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替她把脸上的水抹去。
他的指腹冰凉，擦过她的脸颊、眼尾，最后停在她的唇上，“嘴唇都白了。冷？”
楚夭夭说不出话来，他的拇指还贴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萧弈之……”
“嗯？”
“你、你先放开我。”
“不放。”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你浑身湿透了，放了你，你又要往水底沉？”
楚夭夭：“……”
她刚才是赌气，不是真的想死！
她咬了咬牙，“我不会了。”
“是么。”萧弈之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督怎么记得，温姑娘最会骗人了？”
楚夭夭不说话了。她说不过他。
这个人三年前就嘴硬，三年后嘴更硬，还多了一副阴阳怪气的本事。
她别开脸，不想看他。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东宫…… 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太子哥哥现在在做什么？他知不知道……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她立刻收回心神。
不能想。在这里想任何人都是危险的。
但她忘了，萧弈之是何等敏锐的毒蛇。 她眼底那一瞬的分神与疏离，立刻被他抓了个正着。
上一刻的软化瞬间化作滔天狂怒，“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楚夭夭赶紧收回目光。
他在她身边，赤身相贴，她却在这水汽弥漫的欲海里，透过他……在看那座东宫？！
他近乎失控地将她按进池壁，“你在看谁？！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楚夭夭被卡得喘不上气，却连挣扎都没有，这副无论如何都捂不热、随时准备展翅逃离的神情，直接击穿了萧弈之所有的理智。
“看着我！”
他倾身覆上，冰凉的薄唇狠狠贴上她的耳垂，
“你在本督怀里，心里在看谁？”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水面之下，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赤裸的小腿。
一寸一寸地往上缠。
像一条冰冷的舌头，舔过她的皮肤。
楚夭夭整个人瞬间僵住，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声音都在抖，
“萧……督主。”
“池、池子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