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弥散，热气蒸腾。
楚夭夭刚转过屏风，脚步便不由自主停住。
萧弈之靠在浴池边上，半身浸泡在水里，墨发半湿，黏在冷白的胸膛上，一颗颗水珠顺着紧实的腰腹滴落……
这皮相生得太艳、也太妖。三年前那个干瘪阴郁的少年，如今宽肩窄腰，在升腾的水汽中透着一股强悍近乎非人的压迫之感。
楚夭夭心里骂了一句妖孽，随即又换上恭顺的笑，“大人叫谁？”
水汽之后，萧弈之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回应，“这里还有第二个温花花？”
“民女胆子小。”楚夭夭笑得规规矩矩，“离大人太近，怕又要被剥了皮做扇面。”
“方才在外头借本督的势敲骨吸髓时，可没见你胆子小。”萧弈之缓缓掀起眼皮，眼底一片不见底的晦暗，“本督的势，好借么？”
“借都借了，大人总不能让我还回去。”楚夭夭小声嘟囔。
“谁说不能？”他抬起那只悬在半空的大手，骨节分明，指尖还滴着水，“过来还。”
楚夭夭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扫了一眼，腰腹紧实，三年前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怎么……
她赶紧收回目光，心里腹诽：假太监就是假太监，洗个澡还摆这副妖孽架势，身材练这么好给谁看？
“温姑娘。“萧弈之忽然开口，“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楚夭夭眼底掠过一抹微光。
想玩？那就陪他玩大的。
她没有丝毫忸怩，提着裙摆款款走上前去，径直在池沿边屈膝半蹲下来，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放肆而露骨地顺着他的眉眼一路往下刮，最后毫不客气地停在水面之下：
“大人，“她一脸真诚地发问，“您怎么洗澡还穿着裤子？”
水下薄绡隐现，贴着结实修长的长腿。
萧弈之眸色一暗，水底的长腿倏尔前移，水波哗啦作响，他欺近她身前，仰起那张滴水的艳丽面皮，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侵犯与恶意，“温姑娘很想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夭夭一本正经，“民女是觉得，穿着裤子怎么洗得干净？”
“有道理。”萧弈之又朝她靠近些许，“那便劳烦温姑娘，替本督脱了。”
楚夭夭有些震惊，这这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随便撩两下就脸红的小太监吗？
“这……不太好吧……”
“不好？”萧弈之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玩味。
下一刻，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微微仰头，墨发垂落，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她手背上，冰凉的，“温姑娘不是说，要伺候本督沐浴？”
楚夭夭心里咯噔一下，“是、是啊……”
“站那么远，怎么伺候？”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抚摸，指节碾过她手肘的软肉，将她整个人往前猛拽！
“还是说……”他仰头看向她，“嘴上叫得甜，眼底全是算计……温姑娘，拿什么伺候本督？嗯？”
话音未落，他扣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拽……
“温姑娘不是想看么？下来！看个清楚。”
“扑通！“
水花四溅。
楚夭夭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被拽跌进了水中！
温热的池水瞬间灌入口鼻，衣衫尽湿，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她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薄薄的春衫湿透后几近透明，紧紧贴在起伏有致的娇躯上，玲珑曼妙的腰肢与饱满的轮廓几乎一览无余。
还没等她直起身，萧弈之已经如影随形般压了上来，直接将她按在坚硬光滑的汉白玉池壁上！
他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
“温姑娘是想跟本督一起洗？”
“你——”楚夭夭气得脸通红，“你故意的！”
“是又如何？”萧弈之的指尖划过她湿透的脸颊，动作暧昧，“花花站在岸上，盯着本督看了这么久，不付点代价？”
楚夭夭：“……”
她什么时候盯着他看了！她明明是在看池子！
……好吧，她刚才确实偷偷瞟了两眼他的身材。
但那也不能成为他把她拽下来的理由啊！
她想推开他上岸，手腕一挣，他却松开了手，退到池壁边，靠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连伸手拉她的意思都没有。
就那么看着她。
楚夭夭：“……”
行。
真行。
拽她下来的是他，现在装死的也是他。
“大人！拉我一把！”
她扒着池壁，气得牙痒痒。
萧弈之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我可是记得，我们七公主当年可是在御花园荷花池游了半圈，偷了德妃养的金鲤。”
楚夭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民女是江南长大的商户女，平日里连大门都不常出，哪里会什么游水摸鱼！大人休要拿别家贵人来打趣民女！”
萧弈之面无表情，“是啊，本督说的是七公主，与你温花花有什么关系？”
楚夭夭：“……“
行。
真行。
跟她玩这套是吧。
她懒得装了。
反正池水只到胸口，淹也淹不死。
楚夭夭干脆推开他，不说话了。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这座浴池的模样。
白玉砌的池壁，蜿蜒的引水渠，池边还铺着软垫和矮几。
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她从前随口同萧弈之说过的浴池么？
那一年冬天，萧弈之不知怎么得罪了内务府总管，被罚去清洗一座废弃多年的汤泉池。
冷水刺骨，他一个人跪在石阶上，冻得手都裂了，血混着冰水往下淌。
是楚夭夭半夜偷偷摸摸溜进去，两个人拿着破抹布，哼哧哼哧刷了一整宿。
当然，她负责装柔弱——擦两下就喘，搬两块砖就晕，萧弈之负责干活——面无表情地把所有活计全揽了过去。
到后半夜她实在困得不行，靠在池边睡着了。
睡着了还不忘迷迷糊糊地嘟囔：“宝宝……以后等你飞黄腾达了，给我修个更大更豪华的浴池……要白玉的，要檀香，要软垫……“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萧弈之的外袍，人已经被背回了宫殿。
如今看来，浴池的确修了，汉白玉铺底，暖泉汩汩。
可惜不是给她泡的，是抓她来当牛做马伺候人的。
楚夭夭本就因为长公主府送来的东西、还有那些难听的传言，心口莫名堵得慌。
此刻那点火气彻底冒了出来。
也是。
她跑了三年，人家凭什么等她？
长公主有权有势，比她这个死了的公主有用多了。
白眼狼！
脏男人！
想逼她招认？ 想看她求饶？ 做梦。
她忽然弯起眼眸，冲萧弈之露出一个极浅、极艳的笑。
下一刻，在萧弈之森寒的注视下，楚夭夭非但没有挣扎游向池壁，反而双肩一松，唇中溢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整个人径直往幽深的池底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