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诺大明亮的衣帽间朝她大敞着，满墙的柜子里陈列着崭新的限量包包和首饰名表。
那些江璃昔年喜欢买来标榜自己的东西，如今她没再多瞧一眼，而是径直拉出最大尺寸的行李箱，拖到了自己常用的一格橱柜前。
橱柜里都是些她平日里会穿的衣服，她连同衣架一股脑装扒下来塞进行李箱，合上的时候余光瞥到了角落里堆着的东西。
一个棕色的皮质盒子，堆成一摞的书籍，和一个掉了颗眼珠子的破布娃娃。
江璃迟疑一瞬，将盒子和娃娃塞进行李箱，又从楼梯口拖回来一个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清空后将橱柜里的书尽数放进去用胶带封好。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出门，脸上没有丝毫留恋。
楼下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江珧陪着江天明去医院了，而沈清则哭晕了过去，现下在房间里睡着了。
她走进院子，方才还晴好的天突然阴了下来。
起风了。
陈叔正忙着给一个刚长出来的嫩花枝做固定，江璃走近递给了他一串钥匙，“我要离开了，陈叔，离开江家。”
“怎么这么突然…”
陈叔的目光中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担忧。
江璃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说，只交代对方将她房中的箱子寄到公司的地址，说完转头出了门。
等车的间隙，江璃拨通了一个许久不曾联系的号码。
是她的闺蜜梁真真。
梁真真是她来到这座城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们知道并守护着彼此所有的秘密，直到后来因为裴以㫥闹掰。
用梁真真的话就是江璃完全变了一个人，她选择为了裴以㫥成为了另一个自己，而这样的江璃，梁真真不喜欢。
两人大吵一架后再没找过彼此。
江璃想，没人会喜欢一个骗子，一个会为了目的选择放弃自我的人，她逐渐淡出了两人的友谊，彻底断了跟对方的所有联系。
直到南甲岛的最后一年，她收到了来自国内的包裹，是梁真真寄来的。
里面是厚厚的几叠照片，是她组织的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的照片，每一个小动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毛发被打理的干干净净，躺在院子的各处晒太阳。
直到那时江璃才知道，梁真真从来没有真的讨厌过她，早在江珧抢走她雨伞的那个雨天，梁真真将伞撑在她头顶时，两人就已经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电话在长久的嘟声后被挂断。
江璃却不恼，径直坐上了开往梁真真小区的出租车，期间，一个号码打了过来，是工作电话。
她的助理小廖表明有个小细节需要她定夺，江璃耐心交代完，挂断电话，打开了邮箱。
草稿箱中静静躺着一份辞呈。
她并不喜欢这份工作，甚至可以说是厌恶，那是宋如娅的梦想，而她是个小偷。
她曾无数次想象能跟裴以㫥并肩的人该拥有怎样的一种身份，可没有一次例外地都落在了宋如娅的身上，于是她一步步成为了宋如娅，成为了别人期待中的模样。
如今，她已经决定放弃裴以㫥，那么跟他有关的一切就都可以放弃了。
点完发送按钮，江璃关掉邮箱，打开了跟小廖的聊天界面，表示有一个私人快递会在今明两天寄到公司，请她代为保管，自己会过来取。
之后，江璃关闭了手机，提前将所有的信息都隔绝。
别人的声音不重要，但会很吵闹。
或许有必要再换个手机号的。
司机换了频道，广播里正播放着最新的时政咨讯，偶尔有裴以㫥的名字出现在耳朵里，江璃却没有一丝波动。
这三个字之后还会出现在各大新闻里，出现在街头巷尾的谈资里，如今她要习惯，就让他只成为一个名字。
江璃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迅速擦过，伴随着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困意一阵阵爬了上来。
她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又或者不是梦。
因为一切都那么清晰，并没有脱离真实的记忆。
那是一处教学楼，裴以㫥因为竞赛耽误了成绩而被老师留下，成了整个楼层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台阶之上，少年眸光淡淡，像羽毛一样和着金色的夕阳落在了她的脸上。
两人沉默了好半晌，对方似乎十分费力才记起了她这号人，尽管他们曾在领奖台上并肩数次。
他一直都是这么傲慢，江璃想。
一如多年前，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午后。
浩浩荡荡的车子载着满满的物资开进了这座落后的乡镇，早在那时，她就见过裴以㫥。
江璃作为小学部被资助的对象，没有站在早已排练好的迎接队伍中，而是因为一个不知道放了几天的包子，缺席了那场仪式。
泥泞小路上，她腹部绞痛白着一张脸倒在地上，雨水和着泥土泼溅在她的脸上。
不远处传来交谈声，江璃费力睁开眼看见对面站了两个人。
一个身量略高的少年撑着把黑伞，伞下一同站着一个脸色苍白到病态的女孩。
“以㫥哥哥，我们要不要告诉裴叔叔。”
女孩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雨声传到耳朵里，雨幕下，江璃眯着酸胀的眼睛看到她在朝自己走来。
而她身后的少年却没有分毫犹豫，瞬间拉住了女孩的胳膊，将人重新拉回伞下，淡淡吐出一个字，“脏。”
两张脸时隔多年在面前重叠到了一起。
江璃眨眨眼，脸上笑得灿烂，然后将手中的情书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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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穿过一片嘈杂的街区，停在了一家便利店的门口。
江璃在司机的催促声中转醒，映入眼帘的是满面黄色新漆的老旧小区。
“里面车难进，姑娘就在这里下吧。”
司机一脸抱歉地将行李箱取下来，江璃揉了揉眼伸手接过，一边打开导航一边凭借着记忆往里走去。
期间几个身量高大，穿着蓝色短袖的年轻人正扛着家电桌椅往门口走，擦身而过时，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人频频向她的位置望过来。
江璃不以为意，只管埋头往前走，等拐了个弯，临近梁真真的楼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