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子来了。”
青玉最先看见裴溯之，低声提醒唐宛央。
唐宛央正含着一颗葡萄，闻言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
动作太急，发髻歪了，碧玉簪滑出来半截。
她手忙脚乱地去扶，那颗葡萄差点噎在嗓子眼里，呛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姑娘！”紫苏赶紧给她顺背。
青玉起身朝裴溯之行了个礼，偷眼打量他的神色，又回头看了看自家姑娘通红的脸，识趣地拉了拉紫苏的袖子。
“姑娘，奴婢们先退下了。”
唐宛央刚从葡萄堵嗓子眼的狼狈中缓过来，还没说出“不用”两个字，两个丫鬟已经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
她顿时紧张起来。
啊这，现在怎么办？
她不想单独面对裴溯之啊。
院门轻轻合上，只剩下藤花簌簌落，风过廊架的声响。
裴溯之走到榻前，站定了。
唐宛央手指微微蜷缩着，垂着眸子，不敢去看他。
“宛宛。”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为什么要取消婚礼？”
阳光被他挡在身后。
他的脸逆着光，眉眼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真切。
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的东西烫得唐宛央心口一缩。
唐宛央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告诉他真相？
说你是太子，我是恶毒女配，你将来会杀我？
说哥哥给你种了生死蛊子蛊，你现在的喜欢都是假的？
说她怕他，又舍不得他，所以只能躲？
她说不出。
她只能咬着下唇，别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垫。
呜呜呜好难啊，她的脑子笨笨的，为什么要让她回答这么难的问题。
“裴溯之，我……”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成亲了，我，我不喜欢你。”
“什么？”
裴溯之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上了榻沿。
唐宛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晨间杏花的味道。
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了软榻的靠枕，退无可退。
“你看着我说。”裴溯之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执拗：“宛宛，你看着我说。”
唐宛央被逼得没法子，只好抬起头。
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双眼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浓稠的，滚烫的，把她整个人裹进去，一丝缝隙都不留。
“我……”
她还没说完，裴溯之忽然俯身下来。
他一只手撑在榻沿上，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唇角残留的一点葡萄汁水。
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先前的不一样。
先前是试探的，缠绵的。
这个吻是急的，重的，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慌乱。
他含住她的唇瓣，用力地吮。
舌尖抵开她的唇缝，长驱直入，尝到她口中葡萄的甜味，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更凶了。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掌心贴着她颈后的那片肌肤，把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按。
唐宛央的脑子里炸开一团烟花。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手指蜷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想推，可指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砸在她掌心里。
砰，砰，砰——
好快，心跳的好快。
他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吻得她喘不上气，唇舌交缠间发出细微的水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藤花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唐宛央的眼眶又热起来。
她喜欢他。
她是真的喜欢他。
从城东学堂第一眼看见他，这个念头就扎了根。
她让哥哥绑他、种蛊，表面上是仗势欺人，骨子里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姑娘，用最笨的法子去够一个对她不屑一顾的人。
可是，她不能喜欢裴溯之啊。
裴溯之是那个女主的。
不是她的。
他将来会杀她，会杀哥哥。
她不能这样。
她虽然笨笨的，但是知道不可以给哥哥带来危险。
她的眼泪落下来，滑进两个人交缠的唇缝里。
裴溯之尝到了咸味，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唐宛央满脸的泪。
心里瞬间涌上慌乱和心疼，情意和理智撕扯着，让他的心好痛。
“宛宛……”他的拇指去擦她的泪，越擦越多：“别哭，你别哭，我不亲了，我不亲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胸膛剧烈起伏着，唇上还沾着她的泪。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裴溯之。”
裴溯之立马就回来了，半跪在地上，看唐宛央的神色，是奉为神明的热忱。
“宛宛，我在。”
唐宛央看着他那副强忍着情意、把自己逼得眼眶发红的模样，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还带着哭腔。
“裴溯之，我，我好喜欢你，可是，我……我不能和你成亲。”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最直白的话告诉他。
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好难过，心口好疼。
裴溯之看见她的眼泪，心都要碎了。
唐宛央接着说：“你可能不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喜欢我。”
“不可能。”裴溯之坚定地否认：“我就是喜欢你，宛宛，我只喜欢你。”
唐宛央摇摇头：“不是的，你喜欢的会是别人，一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女孩子。”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最好的姑娘。”
他握着她的手，虔诚地落下自己的吻。
“宛宛，我不逼你，不管你为什么取消婚礼，我都在，哪怕无名无份。”
唐宛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当朝太子要无名无份地跟着她，这对吗？
裴溯之弯下腰，从榻上捡起那支滑落的碧玉簪，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很轻，却烫得她指尖一缩。
“宛宛，只求你别不要我。”
他就差没有直白地说，宛宛，我做你的外室。
唐宛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的亲娘嘞，这生死蛊实在是太霸道了。
能把一个从前对她不屑一顾的清冷男子逼到这个份儿上。
唐宛央更加惶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