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色难得放晴。
沈静宜用过早膳，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外面披着蓝色斗篷。
青黛替她梳好发髻，又挑了一支白玉簪插在鬓边。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雅，脸上未施浓妆，却显得格外干净。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一世，沈静宜身上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种恬静从容。
她的美貌并不张扬，却让人越看越觉得舒服。
青黛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夸道：“今日将军府里，恐怕没有人有心思赏梅了。”
沈静宜从铜镜里看她：“为何？”
“她们见了姑娘，都要忙着欣赏姑娘，哪里还顾得上看梅花？”
沈静宜被她逗笑：“你的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奴婢说的是真心话。”
青黛替她整理好斗篷，认真道：“虽然夫人和府里的人都说大小姐明艳无双，可奴婢却觉得，姑娘的美才是独一份。”
“姑娘以前总是低着头，又习惯站在大小姐身后，旁人才没有发现。”
沈静宜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前世，她确实一直活在沈明姝的阴影里。
沈明姝容貌明艳，又擅长琴棋书画，无论参加什么宴席，都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而她总是安静地跟在姐姐身后。
旁人提起沈家姑娘，只会夸沈家大小姐才貌双全，至于她，不过是沈明姝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妹妹。
唯一的例外……似乎就是沈明姝失踪那一年，她曾短暂地得到过裴家的肯定。
她第一次接手账册，熬了几个夜晚，将原本混乱的开支重新整理清楚。
国公夫人看过后，对她大加赞赏，还说她年纪虽小，办事却比府中那些管事稳妥。
裴砚辞对她依旧冷淡，却从不否认她的能力。
她安排府中事务时，他也不会随意插手，更不会因为她出身不如裴家便轻视她。
那一年，是她成长最快的日子。
她甚至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早晚能够在镇国公府站稳脚跟。
可沈明姝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姐姐身上。
她做得再好，也只是弥补自己替嫁的过错。
沈静宜垂下眼帘，将那些前世的事情压回心底。
她忽然想到，这一世，沈明姝还会等到一年后才回来吗？
马车已经等在沈府门口。
沈静宜坐进马车，握紧手中的请帖。
她今日前往将军府，其实就是想为自己搏一把。
可究竟该怎么做，她还没有完全想好。
她不愿真的毁掉自己的名声。
女子在世本就艰难，一旦名声有损，即便摆脱了裴家的婚事，也可能被沈家送去家庙，或者随意嫁给一个更不堪的人。
可若什么都不做，三日后等待她的便是镇国公府的花轿。
她不能坐以待毙。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青黛先跳下车，又转身扶住沈静宜。
沈静宜踩着脚凳下来，抬眼便看见府门外停着不少马车。
看来今日将军府邀请的人不少。
这种赏梅宴，表面上是邀年轻男女一同赏花，实际上更多的是让各家的适龄公子和小姐相看。
男女虽不会单独相处，却能隔着人群看看容貌和谈吐。
若觉得满意，宴会结束后，便会托人上门打听。
将军府的嫡女李霜序如今已经十八岁，正是该议亲的年纪。
今日来的许多年轻公子，想必都是为了她。
沈静宜与李霜序并不相熟。
从前参加宴席时，她几乎总跟在沈明姝身边，很少单独与其他小姐来往。
前世她嫁入镇国公府后，整日忙于府中庶务，与外界更没有多少往来。
不过，李霜序会给她送帖子，她并不意外。
沈明姝失踪一事已经传遍京城，沈家正处于风口浪尖，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看热闹呢。
但李霜序大概没想到，她当真会来。
“姑娘，小心脚下。”
青黛扶着沈静宜走上台阶，将帖子递给守门的婆子。
婆子看过帖子，神色讶然道：“竟是沈二小姐，里面请。”
她转头叫来一个丫鬟。
“带沈二小姐去梅园。”
丫鬟应了一声，在前面引路。
将军府的梅园位于后院东侧，还未走近，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淡淡的梅香随风飘来。
园中种着大片红梅和白梅，枝头花朵开得正盛，积雪尚未完全融化，落在枝叶之间，更衬得梅花颜色鲜明。
沈静宜刚迈进梅园，便注意到不远处围着一群人。
那边格外热闹。
几名年轻公子站在前面，小姐们则隔着一段距离，时不时朝人群中央看去，低声议论着什么。
就在此时，有人转头看见沈静宜，忽然高声道：“沈家二小姐来了！”
原本还在说笑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同时落在沈静宜身上。
其中有惊讶，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打量。
沈静宜神色平静，沿着石路慢慢走过去。
人群随之让开。
她这才看清，方才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人，竟是裴砚辞。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着长剑，眉目冷峻，与周围那些谈笑风生的年轻公子格格不入。
即便他神色冷淡，也仍旧是众人攀谈的焦点。
沈静宜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来参加赏梅宴。
裴砚辞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微微一顿，随后又看向她受伤的右脚。
见她走路已经没有大碍，他紧绷的眉眼似乎松了几分。
沈静宜目不斜视，朝众人微微行礼，便准备走到女眷那边。
“沈二小姐。”
一名身穿红色骑装的女子忽然走了过来。
她容貌明朗，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将军府嫡女李霜序。
李霜序显然没想到沈静宜会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露出笑容。
“帖子送去沈家时，我还担心你因为沈大小姐的事无心赴宴。”
“今日见你过来，我也放心了些。”
沈静宜行了一礼：“多谢李小姐相邀。”
李霜序打量着她：“听说沈大小姐至今还没有找到？”
“还没有。”
“那的确令人担心。”
李霜序嘴上说着担心，目光却在她和裴砚辞之间转了一圈。
周围的人也悄悄竖起耳朵。
片刻后，李霜序忽然笑着问道：“沈二小姐今日来将军府，该不会是为了裴世子吧？”
“沈家应该舍不得放弃镇国公府这门亲事吧？”